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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失魂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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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梓煜的担忧,并非全无来由。

宣宁元年,他只是外出闭关,闭关出来,听到的是晋王谋逆之谣言,看到的是烧毁的晋王府。

从那以后,如果林君雨身旁没有可靠的人,他都会让自己待在林君雨的身边。

然而,有些时候,就算林君雨在他的旁边,他也保护不了林君雨。

左梓煜清楚,他知道天命不可违,林君雨就是要经历那么一劫,有些事情是躲不开的!而他,左梓煜,只是一介凡人,没有非帮着林君雨对抗命数的缘由,林君雨也不强求他并肩作战,他也没有大发善心到去替林君雨历劫的地步!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最后他认命了。

昭景年间,雪阳景肃问过他,为何一定要在陛下身边呢?

“梓煜,不管是我还是陛下,都认为其它职位更适合你,你为何非要当前司使呢?”雪阳景肃很真诚。

“雪阳公子是觉得陛下眼前有个花容月貌的我,把陛下衬得黯淡无光了?”左梓煜调侃。

果不其然,雪阳景肃立马结巴了:“我……我绝无此意!”

他当时灌了一口酒,可能是醉了,就在那里胡说八道:“雪阳公子啊,人这一生,就是要认识那么几个人的。这人可能不见得品行多么上乘,也不见得对你有多么好,你可能也不觉得他人有多好,他没那么需要你,你也不需要他,但是呢……”

“但是什么?”雪阳景肃没有听到下文,回头看左梓煜。

“但是啊,要是真计较这么多,多没意思。”左梓煜把酒壶递过去,“喝不喝?”

但是啊,我害怕了。我见过天人永隔的哀恸,知道失而复得的狂喜,所以更害怕故人永不相见。

这句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左梓煜也不知道今夜的担忧从何而来,只得顾左右而言其他:“老爷,你说你早早歇息,你又睡不着,何苦呢?雪阳祭司说你忧思过重,这就是你忧思过重的体现了!”

“那你说,我该如何?”林君雨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就应该给你一碗孟婆汤,前尘往事俱往矣,你就了无牵挂,什么事都不用放心上了!”左梓煜振振有词。

林君雨失笑:“梓煜啊,孟婆汤是死人才喝的。人就是要靠着过去的念想,才能活下去。如果我没有经历以前的事情,我就不是我了。”

“这些念想都能把你折磨得形销骨立了老爷!”左梓煜叹气,“老爷,既然你睡不着,倒不妨说给我听听,反正你是知道我的,我不至于把皇家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是吧?”

他很早就想说这话了,奈何林君雨一直不肯袒露心事,还得他先开这个口。

林君雨静静地看左梓煜,眼里情绪看不分明:“你说的有理。”

一听林君雨松口了,左梓煜赞同点头:“老爷,我就等着你说呢。”

“让我想想……”压在林君雨心头的事很多,但让他讲出来,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心疾难医呢?

“不用想太多,随便扯几句也行,反正我什么话都听过。”左梓煜看得出他的顾虑,“只要老爷你不会一时兴起,以身相许,我什么话都能听。别拿这眼神看我!我不想做太后!”

“朕也不会立后的,现下还是国丧期。”林君雨没好气地蹬他一腿,被左梓煜这样一打搅,他反而有了点头绪,“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左梓煜躲开他的腿,坐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听他说话。

林君雨靠在床头,仔细回忆,说话声慢了下来:“那时,君维被魔剑侵蚀得很厉害,我就觉得,她有些时候太冒进了。比如说,百涟城有个稚子,还有两个月才到七岁生辰,但他……他的爹娘在他面前表现恩爱,但背后另结新欢。其实这没关系,对吧,简葭风俗本就如此,双方你情我愿的话,不用强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这个孩子,年纪尚幼,以为爹娘欺骗了他。他无法忍受,把爹娘砍成了重伤,邻里及时赶到,他们才有一息尚存。”

这件事当年闹得满城风雨,左梓煜自然知晓。

他没打岔,安静地听林君雨往下说。

“孩子被六扇门带走了,六扇门对这个孩子的处决有了分歧。我自己认为,这个孩子他有罪,但不是死罪,因为没人教他律法,没有人告诉他在简葭,多夫多妻是常有的事。让他入狱可以,但入狱的时候,也要教化他,让他明事理。

“如果六扇门来征询我的意见,我就这样对他们说。但他们没有,他们直接上书陛下,说了这件事,望陛下裁决。”

晋王封地为火明州,晋王府位于百涟城,这些无法裁决的事情,按理来说,先要交到晋王手上决断,若晋王不能断出一个所以然来,再把此事上书陛下。

但百涟城的六扇门没有这样做。

林君雨勾起一丝笑容,像是惋惜,又像是愤怒:“我想着,既然如此,该案交给陛下,也未尝不可。但陛下下旨,说要凌迟处死,不得耽误。我觉得此举甚不妥当。

“我赶回京城,与陛下争执。这时我才知道,这个孩子不是这对夫妻的亲生孩儿,姓是被改过的,他原来的姓是‘提赫’,和离草阁阁主一个姓。那个时候,陛下有多恨离草阁,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但我不想看到一位孩童因皇上的迁怒而遭受这样的极刑,陛下认为此子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死不足惜。我们二人各执一词,不欢而散。”

这段过去太过沉重,左梓煜的神情也凝重起来:“这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他留下一封遗书,说他愧对爹娘,在狱中自尽了。”林君雨声音沉痛,“我很痛心,我是真心认为陛下不该这样做。陛下对我也很失望,她觉得我太拘泥于礼节,这样的事情本就不能被原谅。之后还发生过很多相似的事情,我们互不相让,再加上陛下因为魔剑反噬,晕倒在朝堂上,我身为亲王,被她从火明州叫回去帮忙处理政务。我们政见不合,分歧越来越大。她忌惮我在朝中的声望,我认为她性格暴戾不能为帝,以至于最后,我们在朝堂之上闹得很难看。”

“那可不。”左梓煜回忆起朝堂的事情,依然对此头痛不已,“民间甚至有人以此为赌注,说最后是你篡位夺权,还是御邪帝罢了你的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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