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无意，并未想过要嫁给他。何况，二人的关系不过始于交易，还是他单方面强迫的，不至于到最后把自己也赔进去罢？

却不知道他的心思从何而起，分明此前一切如常。

这样思忖着回到侧殿，苏怀瑛坐在绣凳上发呆。妆台上的铜镜映着融融日光，晃起一道明光。

苏怀瑛微眯起眼，忽然想起什么，她起身在镜前落座。镜中人乌发如云，雪肤红唇，相貌和一个月前相比无甚差别，这一身罗衣甚至还衬出了几分贵重。

大约只是见色起意罢，她挪开眼，无心再看。

*

晨间下朝收到苏怀瑛恢复清醒的消息时，他便欲亲自回来一趟。可惜政事堂，外候着好些官员。一时脱不开身，便只嘱咐了一句好生看顾。

待到晚间回府，便径直去了寝殿。他步子迈得大，衣角缓缓摆动，随侍的纪崇安已看出了王爷心底的急切，忙抬腿跟上。

到得侧殿。微黄灯火中，苏怀瑛坐在榻边，看见姜洵时缓缓起身，上前朝他行礼，“民女参见王爷，王爷万安。这段日子多谢王爷照拂，民女感激不尽。”她垂下头恭敬地谢道。

“你尚在病中，不必多礼。”姜洵抬手，上前欲将人扶起来。

苏怀瑛似是不经意地后退了半步，“谢王爷恩典”。

扑了个空，男人收回手，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苏怀瑛身上。她神情淡然，没有了此前的冷漠和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确实是好起来了。

可他怎么觉得她在刻意疏远？

她问安的仪态端正，言语恭谨，但他自问向来不缺向他行礼之人。

压下心底的情绪，姜洵耐着性子温声问：“可还记得病中的事？”

苏怀瑛摇头，“民女不记得了。”

他的神色略微松了松。如此也能说得过去，她不记得那些亲密之事，对他有所防备也情有可原。

罢了，总归人在此处，不必着急。

简单说了几句话，嘱咐她好好歇息后，姜洵未久留便回了书房。

*

接下来几日，因苏怀瑛渐渐好转，姜洵未再刻意提前回府，着手处理此前积压下的公务。他回府的时辰并不算晚，但每次回来，西侧殿已吹了灯。

第一日他并未放在心上，他记得她往日歇得就早，直到第四日他觉出旁的意味来。

她在躲他？

这一夜，他未再像此前那样离开，而是推开殿门，径自走了进去。

屋内未点灯，唯有借以殿外的烛火和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可以视物。姜洵绕开屏风，离床榻尚有几步时停下了脚步。

西侧殿中的被衾皆已换成冬日所用，殿中也烧起了地龙，暖意融融，不似外间寒风刺骨。

听见脚步声，躺在榻上的苏怀瑛忽地忐忑起来。知慎和知娴不会贸然来打扰，来人是谁一想便知。

幸好他并未走近，站了片刻后便转身走了。

殿门轻轻阖上，她重又睁开眼，不知他有没有发觉自己假寐？

若是发现了也好。

这几日她有心避着摄政王。他果真是个勤勉之人，终日埋首案牍，夙兴夜寐。她起得不算晚，但醒来时东侧殿早已空无一人，夜间他也总在戌时二刻后才回到府中，这倒为她省了直面他的麻烦和尴尬。

盯着头顶的帐幔，苏怀瑛暗自想，但愿他忙起来后便能渐渐淡忘自己。

*

夜风寒凉，吹在身上已觉出几分初冬的意味。

姜洵踏着夜色入了书房，纪公公即刻奉上一杯热茶。

他执起茶盏，忆起方才的事，又将茶重重搁下。他岂会看不出她在假寐，这几日想必也是在故意躲他。

如此想着，男人的眸色渐渐转寒，唇角紧抿，一眼便知不快。

纪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只在心底叹气。这位苏姑娘真真是他们王府的克星，她病了殿下不高兴，如今她好了殿下还是不高兴。莫说是王爷，连他也看出来苏姑娘的态度。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苏姑娘是不是故意的，就盼着王爷看出来。

室内静默，只听北风呼啸着撞在窗棂上。

须臾，书案后的男人淡声吩咐道：“将库房那对嵌宝石莲纹金镯找出来，明日送至西侧殿。”顿了顿，又接着道：“还有那对羊脂白玉镯，也一并送去。”

纪公公一一应下。莲纹寓意同心连理，殿下当真是动了情。

原来念及苏怀瑛初初病愈，姜洵不想逼她太紧，可如今见她一副要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他便觉一股无处发泄的滞闷。

她倒是逍遥自在，可是，有这么简单吗？

他抱过她，吻过她，他从未与旁人如此亲密，料想她也是。即便她记不得，他们之间早也算不上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