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明白了。”百部文元眼中的温柔尽数褪去,又恢复了疏离淡漠的神情,他倒回椅子上靠着,总结道,“看来,是你的族长大人重要还是你的同伙重要,你已经在心中排出来顺序了,希望日后,今夜这个顺序不会让你感觉到后悔。”
泽久长溪心中一震,暗自惊叹于百部文元的心思缜密——他精准抓住了她的软肋,反复以此为据从心理上攻击她,这确实比任何打骂都更有杀伤力。
她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无形的压力,在心底不断否认他的话:她从来没有做过取舍,石蓝和乌蛇,都是她在离山最重要的人,她谁都不想牺牲,她只希望所有的罪与罚,都由她一个人来承担。
百部文元将泽久长溪脸上的痛苦和挣扎扫进眼底,他就是要这个效果。
他明白对泽久长溪这样的人,就算是十八番酷刑砸到她身上都是没用的,只有报复到她最在乎的人身上,才能让她感受到钻心的疼,也才能略微削减一二他心中被背叛的恨意。
百部文元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连医女新换了壶温水,而后告退的声音都没有注意到。
泽久长溪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底的纠结与痛苦几乎要将她吞噬。
百部文元很显然知道怎样折磨她了,这就表明他若有心向神君告状,是一定会把整件事情栽到乌蛇头上的。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之际,小院后方好几米的小径处忽然传来了常人难以捕捉的对话声。
“江大人,您怎么来了?”是医女在说话,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堂主嘱咐您要好好卧床休息,不可随意走动。。”
“无妨,”江慧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虚弱,却依旧沉稳有力,“我来看看文元,他今日辛苦了,对了,他没什么大碍吧?”
“江大人放心,他只是些皮外伤,已经换好药了。这会正和乌蛇大人的小侍女呆在一起。”
“哦?他们呆在一起做什么?”江慧感到有些意外。
“似乎是小侍女想一人担责这个事情,但是百部大人认为是乌蛇大人教导不力。”
“这小子。”江慧恨铁不成钢道,“又不过问我意见就开始随便下结论了,真不知道这样不按规矩对他有什么好处,迟早要出事,我得去教训一下他。”
听到这,泽久长溪忽然眼前一亮,一个大胆的栽赃计划瞬间在心底成型。
如果她把百部文元也拉下道德制高点,很多是非对错,又该重新评说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抱住了百部文元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百部文元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得意呢,他以为泽久长溪正挣扎在这场无声的道德审判中,谁知道忽然之间,泽久长溪的气息骤然靠近,温软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覆了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简直把百部文元吓得恨不得跳起来,但要真跳起来倒是显得他被泽久长溪占便宜了似的,这严重有损他道德审判者高高在上的姿态。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诧异与慌乱,故作淡定地捧起泽久长溪脸,实则把她拉开,刻意用一种轻佻地语气问道:“你居然想用这样低级的方式收买我吗?我一直在期待你使出些更厉害的招数呢,泽久长溪。”
你使得美人计我也使得,泽久长溪心想,不过我这个更狠一点。
泽久长溪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凶光,借机抓住了百部文元的手,强忍住恶心在脸上轻轻地蹭了蹭,长睫轻颤如翼,挠得百部文元手心痒痒的。
百部文元连忙要收回手,泽久长溪顺着他收手的力道,轻轻将自己往前一带,恰好跪坐在椅子边沿上,俯视着百部文元。
百部文元皱起了眉头,感觉要发火了。
泽久长溪尽力控制住表情,眼底酿出几分迷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百部文元脸上,带着淡淡梅花香气,柔得似水的嗓音中夹杂着几分缱绻:“其实......我的计划没有成功,我心里是很高兴的,无论你信不信。因为我不希望你死,我喜欢你。”
百部文元是真的被吓傻了,他感觉自己被调戏了,虽然他的理智知道泽久长溪这一通表演肯定是为了保护乌蛇,但是他没想到泽久长溪这么豁得出去。
不过既然泽久长溪都这么勇了,他断没有先认输求饶的道理,于是百部文元拉起泽久长溪一只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唇瓣擦过她细嫩的皮肤,柔声道:“是吗,真不希望我死?”
先给她个下马威看看反应,百部文元盘算着。
泽久长溪挑眉,可能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接道:“自然是真的。”
说完,泽久长溪搂住他的脖子,再次亲吻了上来。唇瓣相贴的瞬间,柔软与温热交织,比刚才更清晰、更烫人。
他和泽久长溪相识不过四天,而且他就在今天被她狠狠背刺了,他该推开她,该拆穿她的伎俩,该守住自己谴责者的立场。
要知道,如果他今晚回应了,他可就站在道德谷底了。一切的一切,叙事的角度就变成了他用乌蛇来威胁泽久长溪就范了。
百部文元再次将泽久长溪拉开:“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