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地的鬼傀儡尸体,高疆野朝贺离招手,帮忙一起抬尸,把尸体丢到花田里当肥料。
处理妥当后,两人离开此处,可就在他们转身不久,被丢进花田的鬼傀儡奇迹般地复生了,浑身僵直如稻草人般立在花田中一动不动,直到远处响起鼓声,他们才循声而去。
“好兄弟,再陪我去鬼市子转一圈吧,阙京城内有名的珍宝坊我都逛腻了,听说鬼市子有刚挖出来的古玩,都是世人没见过的好玩意。”贺离老早就想带高疆野去鬼市子上玩玩了,但自从高疆野入了巡检司后,整天就知道忙公务,根本劳驾不动。
“死人墓里挖出来的东西,你不嫌晦气吗?”高疆野刚杀完鬼傀儡,身上还带着肃杀之气,俊脸也依然绷得很紧,在月色下显得轮廓愈发凌厉冷峻。
贺离两手一摊,大言不惭道:“之前的确觉得晦气,但你想想,人死了还霸占着那些宝贝多可惜啊,本来就该挖出来重见天日,让活着的人大饱眼福。”
高疆野低头擦拭手上的血迹,淡淡地回了句:“没兴趣,你自己去吧。”
贺离没有死缠烂打,将双手背在身后,大步往前走,故意大声念叨:“听说鬼市子上有人在卖伶舟月的字,算了算了,跟你说有什么用,应该告诉顾临玉,让他知道了,肯定会揣着银子乐颠颠跑去买,可谓是一片痴心,哪像你……”
高疆野:“………”
鬼市子不在地上,而在地下,需要走秘密通道才能进去,且每个人都得戴傩面具、穿黑斗篷,这倒不是什么硬性规定,只是鬼市子上鱼龙混杂,通缉犯、走私犯、大盗山贼等等全都混迹在其中,这帮人不想暴露自己,就会把自己的面貌遮挡住,久而久之,戴傩面、穿斗篷就成了标配,不这样穿反而很突兀,容易被有心之人给盯上。
贺离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戴傩面,叫人坑了一笔,之后长记性了,在鬼市子上越混越熟,还结交了几个江湖友人。
贺离走在前头为高疆野带路,边走边介绍:“在鬼市子上,只要你能给出合适的价钱,他们能帮你弄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包括人。”
“别废话了,你说的地方在哪?”高疆野本不想来的,最后还是跟来了。
“这就是。”贺离在一家叫万宝楼的铺子前停住脚步,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内,贺离径直走到钱柜旁,问店主:“有没有伶舟月的墨宝,我旁边这位兄弟倾慕伶舟月已久,想买一张回去私藏。”
店主抬起一张戴着傩面的脸,回道:“小兄弟你们来晚了,墨宝几日前就被人买走了,那位伶舟官人的字现在炒成了天价,都抢着要。”
店主低下头继续算账:“上一位买主也说倾慕伶舟官人已久,可惜了,卖得太早了啊,要是在手里多留几日,卖给你们,我还能再多赚一笔。”
贺离扭过头,冲高疆野耸了耸肩:“字已经被人买走了,怪不得我。”
店主抬头瞟了眼身型雄悍的高疆野,就算裹得很严实,也能看出他的身姿、步态、气度都异于常人,想必能耐不凡,便冲着他问:“真那么喜欢那位伶舟官人的话,我这倒是还有一样东西,你们要还是不要?”
贺离来了兴致:“什么东西,先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店主见他们诚心要,立马放下账本,踩着梯子,从柜子高处取出一个做工精美的画匣:“这幅画几经周折来到了我这,原本想当做镇店之宝的,看你们与我有缘,十块金锭卖给你们了。”
“十块金锭!呵呵!”画都还没摆出来看,就敢狮子大开口,贺离拽上高疆野:“好兄弟走吧,这人存心想坑我们的钱,改日我找个画师,潜入伶舟月的宅邸,把他的睡姿画下来送给你,何必稀罕他这破画。”
高疆野拂开贺离的手,走向店主:“给我看看。”
店主把画匣递给他:“这画你一定会喜欢的。”
“少在这夸下海口,就算你这幅画,画的是不穿衣服的伶舟月,我们也不稀……罕……”
随着哗啦一声,画卷被展开,贺离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在场三人的目光同时被画吸附住,画上之人一身粉袍,垂眸敛目,轻嗅海棠,乍看之下仿佛真人就在眼前,只有细看才会发现这画比真人少了几分悲悯神性,转而多了几分乖巧恬静。
店主吝啬地将画卷起来,不准他们多看:“要还是不要?”
高疆野转头问贺离:“你身上有多少金锭?”
贺离把手伸进袖子里掏,掏了半天才拿出一块金锭:“就一块,要不别买了,这画要是没穿衣服,说不定还值个七块八块的,穿得这么齐整,我觉得连一块金锭都不值。”
高疆野一把抢过贺离手里的金锭,又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一同交到店主手中:“先给你一个金锭算作定金,这随身玉佩是我的信物,明日你拿着信物去郡公府取剩下的金锭,画给我吧,我再看看。”
店主收了金锭和玉佩,把画交到高疆野手中,咧嘴笑着说:“小兄弟真是好眼光,这画上之人别说人间了,就算是天界也没几个有他这般容貌的,可谓是世无其二啊。”
贺离揽着高疆野背过身去,小声商量:“高衍烈你疯了不成,朝廷拖欠多少回粮饷了,哪回不是你自己垫着,你之前还跟我说家底都快被掏空了,想从我手里借一点,怎么今日就这么舍得,这画不值那么多钱,还是别要了,改日我请画师给你画个百八十幅,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各种姿势都给你画下来,海棠春睡图你知道是什么吧…咳…就是那什么春.宫图,你喜不喜欢……”
贺离越说越离谱,高疆野却没怎么听,一双眼睛被画上之人牢牢吸附:“这幅画不一样。”
“哪不一样?”贺离横看竖看都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画得比较传神罢了。
高疆野道:“这是十四岁左右的梦昭。”
高疆野第一眼就发现画中人眉宇间还透着稚气,并未完全长开,还有画中的海棠是粉白色的,很是素雅,不像阙京城内的海棠那般鲜妍夺目,所以他断定这是十四岁时期的伶舟月。
“嗯?咋看出来的?”贺离跟伶舟月接触得少,实在分辨不出。
高疆野道:“梦昭去年也才十七,与画像上差距不大,变化最大的要属神态,这画上看着很乖,可梦昭现在对人对事只有疏离感,偶然一个不经意间才会露出乖顺的一面。”
“你见过?”贺离见他好似在回味,像见过伶舟月乖的样子一般。
“见过。”正因见过,后来又见不到了,才更觉得此画珍贵,高疆野到现在还在后悔,要是他没对梦昭起疑心,那么今日陪他来鬼市子逛的人就不是贺离了。
高疆野抬指在画中人温顺的眉眼处,隔空抚了一下:“阙京城内善丹青者无数,确实都能画得很传神,但他们只能画出现在的伶舟梦昭,画不出十四岁的他。”
店主夸道:“说得没错,这幅画三年前就流入阙京了,当时候就有人出高价买,那时还没人知道画上之人是谁,只是觉得这画上的人世间少有,以为是画师自己想象出来的神仙人儿,后来这画流入鬼市子,到了我手中,我一直珍藏着,都舍不得拿出来看,去年伶舟官人高中夺魁,我才知道画上之人是他。”
高疆野略微吃惊:“三年前就流入阙京了,三年前……”
贺离突然一拍脑袋:“我就说伶舟月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我早就见过他的画像了。”
高疆野斜睨过去:“你真见过?”
贺离道:“见过,而且还是在年幼时,我记忆里有个模糊的画面,我当时就觉得画像上之人真好看。”
“………”高疆野哑然片刻:“你自己想想,这可能吗?”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但我的确是见过的。”贺离搔了搔鬓角,使劲去回想,但也只能想到几个错乱的片段。
高疆野不跟他废话,把画卷起来放入画匣中:“或许你只是觉得梦昭额间那颗红痣有几分眼熟,毕竟神仙画像都会在额间点上红毫。”
贺离也没再多想,两人并肩走出万宝楼,这时,一个身材枯瘦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注意到了贺离,并朝这边跑了过来,见贺离在跟旁侧之人说话,便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比划着,像在打招呼。
贺离停住脚步,低头一看,见是老熟人,便熟络地问:“可有帮我打探到什么稀奇玩意?”
小乞儿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手语比得飞快,告诉贺离哪儿有新奇的好玩意,手语比得着急了,嘴里忍不住发出声响:“啊啊啊…啊啊啊…”
“还真有好玩意!”贺离得知有宝贝瞬间眉飞色舞,把手往袖子里一探,又瞬间焉了下去:“我带来的金锭被某人拿去买画了,今日就算有好玩意也买不成了,不过犒劳你的银子还是有的,接着!”
贺离抛出一块碎银,丢到小乞儿手中。
小乞儿欢喜地收起碎银,又用手比划了几下。
高疆野在旁边打量着小乞儿,见这小孩个子虽瘦小了些,但筋骨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便开口问:“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