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喂,您好。”
声音不算大,但很稳。没有结巴,没有断断续续,没有“我、我、我”的重复。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看了他一眼。苏时安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继续讲电话。
“对,我是苏时安。嗯,论文的事可以发我邮箱。好的,谢谢。”
他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沈既明把茶杯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谁?”
“期刊编辑。约稿。”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我的论文被录用了。”
“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高兴。但接电话还是紧张。”苏时安看着那个陌生号码,“深呼吸了三下才接的。”
沈既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以前是五下。”
苏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居然记得。”
“我记得你第一次接我电话的时候,响了七声才接,接了之后说了两个字——‘喂,好。’然后就挂了。”
苏时安的脸红了。“那时候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
苏时安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现在也不熟。”
沈既明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沈既明学会做饭了。不是煮粥、煎蛋那种简单的,是正儿八经的炒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都是沈将军教他的。苏时安第一次吃到他做的红烧肉时,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上个月。每次回去都跟我爸学一道。”沈既明看着他,“好吃吗?”
苏时安又夹了一块,嚼了很久。“比你爸做的差点。”
“正常。他做了几十年。”
“但你比我强。”苏时安笑了,“我只会煮泡面。”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泡面也算会做饭?”
“算。只要有热水,我就能做饭。”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苏时安不知道他是因为夸他做菜好吃红的,还是因为泡面理论红的。他没有问。他只是把碗里的红烧肉吃完了,连汤汁都拌了饭。
苏时安去超市买菜,沈既明跟着。
“你不用跟。”苏时安推着购物车,“我认识路。”
“我帮你提东西。”
“就买几样菜,不重。”
沈既明没有回答,只是走在他旁边。苏时安叹了口气,没有再赶他。他们走到蔬菜区,苏时安拿起一颗西蓝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个新鲜吗?”他问。
沈既明看了看,摇了摇头。“不新鲜。根部发黄了。”
苏时安放下西蓝花,换了一颗。这一次他没有问,直接放进了购物车。沈既明看了一眼那颗西蓝花,根部雪白,叶片翠绿。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苏时安又拿了西红柿、黄瓜、鸡蛋、一块豆腐。沈既明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像一只沉默的大型犬。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
“一起的?”
“嗯。”苏时安拿出手机扫码。
收银员又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手上停了一下。苏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沈既明手上的戒指。同款,银色,没有花纹,戒圈内侧刻着“根还在”。
“结婚几年了?”收银员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苏时安愣了一下。“五……五年。”
“哦。”收银员笑了笑,“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默契这么好。”
苏时安的脸红了。他接过购物袋,快步走出超市。沈既明跟在后面,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什么也没说。上了车,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她看出我们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