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教授,您要辞职了吗?”
“嗯。”
黄晴有些失落,“我本来还想着报考您的研究生。”
谷霖轻轻笑了,“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你现在才大一,考研还早。”
“嗯。”
“不过我很看好你。江教授的学术造诣比我更高,不过她很严格。”
黄晴听出谷霖话里的意思,笑了起来,“嗯!谢谢谷教授。”
“不客气。”
·
秋天的草籽书店一楼中间多了一棵树。
这棵树的枝干由谷霖家的旧家具拆装而成。枝叶取材于书友们赠予的废纸,有报纸也有包装纸,由晏予真剪裁成各色花样。这棵树上挂满了各式个性书签,书签来源于每一位书友手写,或摘录或自创。
黄晴不由得驻足,“这里可真大。”
“你来这里做什么?”
黄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左嘉已经收拾好东西,把包单挎在肩上。
见左嘉要走,黄晴急忙追出去,“姐姐。”
左嘉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向地铁站。黄晴只好追上去,“明天是我的生日,你会回来吗?”
“不回。”左嘉面目表情地过了安检。
“你走不走啊?”
身后的人挤着上前,黄晴赶忙把包放下来过安检,急匆匆追下电梯。
左嘉戴着耳机正斜倚在一旁,黄晴在门将要闭合的瞬间冲进地铁,却因挤满了人无处倚靠,身体因惯性而摇晃。
左嘉没有抬眼,只是挪了挪位置。黄晴注意到这空出来的小小角落,凑到左嘉身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黄晴仰头看着线路,虽然她并不知道左嘉要在哪一站下,余光却一直悄悄看向左嘉。
左嘉则闭着眼,专注着耳机里传来的音乐。
“We're now at Guanyinqiao Station.”
见左嘉睁开眼,黄晴整个人瞬间绷直。
“跟着我干嘛?”
“你明天晚上能回来吗?”
“没空。”左嘉并不是随口敷衍,而是因为明天她真的要上班。
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吗?黄晴停下脚步。
左嘉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你到底要干嘛?”
黄晴看着左嘉,“以前你都可以不来,但这次不行。”
“理由?”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
居然都这么多年了。左嘉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离开。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左嘉以沉默作答。
“好,我走。”
她,哭了?左嘉回头,却只看见黄晴渐行渐远的背影。算了。
·
蓝虎斑缅因猫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胡须上下晃动,扇动着窗外夕阳的余晖。
“怎么突然这么黏人了?”谷霖轻拍着挂在自己身上不肯挪动的晏予真。
晏予真埋头在谷霖的肩窝,“我昨天见了一个人。”
“谁?”
“Ran。”
白皙分明的指节如木偶关节般倏然僵住,谷霖的睫毛忍不住轻轻颤动。晏予真单手抚上谷霖的左脸,“别这么紧张,她没说什么。”
“真的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晏予真忍不住笑了,“害怕。”
谷霖嘴唇微抿,“我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眼神躲闪,为什么”,晏予真食指轻抬着谷霖的下巴,“发抖。”
僵持几秒,谷霖忽然将晏予真抱起来,“我只是担心,她说话一直很难听。”
晏予真搂紧谷霖的脖子,眼中笑意弥漫,“你紧张的时候喜欢乱走?”
谷霖这才停下脚步,她将晏予真又往上托了托,“不知道。”
“好啦,干嘛这么心事重重的?她真的没说什么。我反而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谷霖有些难以置信,她从来不觉得江漱和有意思这个词有什么关联。
“嗯哼。她是一个拥有自己故事的人,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
“为什么这么说?”
晏予真的目光占据了谷霖的所有视野,“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怀念着什么。你第一次看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
“我?”
谷霖额头轻抵着晏予真的额头,“嗯。在想这个女生可真漂亮,拉小提琴的样子很迷人。予真,我想再听一首,可以吗?”
“那你去帮我拿小提琴?”
“行。”谷霖心中松了一口气,抱着晏予真上楼。
晏予真的脑袋靠在谷霖的肩膀上,“帮我拿小提琴,你怎么把我也带上去了?”
谷霖垂眸一笑,“带你去我的琴房。”
“琴房?是那间空房间吗?”
“对。昨天晚上你没来,我一个人。我就把我的钢琴从爷爷家搬来了。”
“到了。”谷霖单手托稳晏予真,另一只手开门。
琴房里的墙上挂着好几个大小不等的画框,星空顶配着香槟墙色,花架上摆放着水仙花。舞台上摆放着一架Steinways&Sons钢琴。晏予真的小提琴被摆放在另一个雕花柜里,琴盒之下是红丝绒软垫。
“这些画框准备放些什么画?”
谷霖把晏予真放下来,“你的画。”
晏予真指尖点着下巴,“二十个画框,你想累死我啊?”
“怎么会。我只是想让这里也变成我们的记忆。”
谷霖径直走到琴凳前落座,琴声自指尖缓缓流淌。晏予真闭眼倾听。
琴声起始低沉而缓慢,似一人独坐在寂静无人的夜晚,无星无月,只有轻柔过耳的凉风以及无边无际的汪洋。直到一轮明月半悬,视野乍亮一隅。
晏予真拿起小提琴,于这一隅光亮处弦起。月色的银白变得朦胧,融入水面的浩渺,却没有刺破这夜原本的漆黑。
谷霖唇角微扬,手指按键,随着小提琴声错落。
月不必走遍每一处角落,夜本是黑的。寂静未必是孤独的,步履是可以随时停歇的。
晏予真放下琴弓,笑了出来,“你钢琴弹得真好。”
谷霖起身帮晏予真拿着小提琴,“我们合奏得也真好。”
谷霖牵起晏予真的手,“我准备了一个小玩意儿给你。”
“什么?”
“上次你帮忙带谷愚,我答应给你的礼物。”
晏予真这才想起来,“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准备了啊?”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