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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番外三(福利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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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的热浪沉沉覆压在老城的上空,二中三楼西向的教室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陶罐。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旋转,叶片切割着滚热的空气,送来的风也是烫人的,嗡嗡的轰鸣揉进窗外无休止的蝉鸣,构成盛夏一成不变的背景音。香樟繁密的枝叶斜斜探过围墙,把碎金般的日光筛落下来,斑斑驳驳铺在课桌上。

陈屿手肘抵着桌沿,指尖虚虚搭在黑色中性笔上,笔尖悬在练习册的留白处,久久没有落下。他脊背坐得端正,冷白的脸颊浸在斜斜落下来的阳光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人却已经悄悄走了神。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个残酷的世界。

他恍惚想起那场猝不及防的暴雨,老巷深处那间爬满青苔的废弃木亭,雨点击打石棉瓦的哒哒声响,胳膊相触那一瞬浑身血液的震颤。想起巷口骤然响起的人声,双方家长撞破之后冰冷失望的眼神,那些像细针一样扎人的邻里闲话。想起后来被强行拆开的座位,教室两端遥遥相望,明明共处一室,却隔着跨不过去的人海。无数个深夜,自己守着窗台那枚鹅卵石,隔着幽深巷道遥遥望向对面那扇灯火,把满心的喜欢死死闷在胸腔里,半句都不敢吐露。

那些压抑、惶恐、咫尺天涯的煎熬,历历在目,沉甸甸压在心上,叫人胸口发紧。

“想什么呢,魂都飞出去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把陈屿从纷乱的臆想里拽回现实。

他猛地回神,眼皮微微颤动,茫然地侧过头。

周许就坐在身侧,眉眼舒展明朗,眼角带着浅浅笑意,一双眼睛盛着窗外流泻进来的盛夏阳光。少年的手掌还停留在他肩膀,掌心带着人体温热的温度,没有躲闪,没有试探,是坦荡又自然的亲近。

这里是另一条时间线。

同样的大雨那天,放学雨势滂沱,他们没有躲进那座偏僻小亭。跟着大批滞留在教学楼门廊的同学一同等雨,两户家长过来接孩子,远远看见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人群里说笑,只是挥手招呼一声,没有猜忌,没有难堪。长辈依旧是寻常市井里本分过日子的普通人,会念叨少年人交友要有分寸,却不会把少年之间过分投契的陪伴,当成一桩需要遮掩的过错。那些名为世俗偏见的“厌客”,终究没能闯入他们的十七岁。

陈屿耳尖漫上一层薄红,方才沉浸在另一个时空的悲戚还没有完全散去,眼底尚残留一丝淡淡的怅惘。他收回飘远的心神,目光落回眼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声音轻缓柔和:“没什么,只是有点发愣,导数这一块想不太通透。”

周许笑了笑,收回搭在他肩头的手,伸手探进桌肚,摸出那盒已经很熟悉的薄荷糖。纸盒拆开,青色的糖粒倒在掌心,他倾过身子,把糖递到陈屿手边。修长骨感的手指就在咫尺,指尖带着夏日空气里的微凉。

“含一颗醒醒神,这道题确实绕人。”

陈屿伸手拿过糖果,指腹坦然擦过对方的指尖,把糖放进嘴里。清冽的薄荷滋味一瞬间在口腔漫开,驱散几分午后的昏沉,心底那点来自幻象的沉郁,也随之淡去不少。

“等下课,我把我的草稿拿给你看,我昨天晚自习刚好捋过这类题型。”周许说着,身子微微侧过来,肩膀轻轻靠向陈屿,校服的布料互相挨着,是无需藏藏掖掖的贴近。

陈屿轻轻“嗯”了一声,抬眼望他。阳光落在周许乌黑的发顶,晕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少年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嘴角噙着松弛的笑意。不必躲闪对视,不必害怕眼底泄露的心意被旁人捕捉,不用每一次心动都要拼命往心底压。在这里,这份滋生出来的偏爱,不必伪装成普通同桌的情谊。

下课铃叮铃作响,瞬间撕碎教室里沉闷的寂静。周围喧闹四起,男生吵吵嚷嚷奔向操场,女生围坐一团低声闲谈。周许直接把自己厚厚的草稿本拖到两张课桌中间,纸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他微微低头,笔尖点在纸上,低声讲解,温热的呼吸偶尔扫过陈屿的耳廓。

“这里不要急着求导,先做函数变形,硬算很容易算错。”

陈屿微微歪头,认真听着,冷白的手指点在草稿纸上,时不时小声抛出自己的疑惑。两人挨得很近,呼吸交叠,薄荷混着少年身上皂角的淡香,萦绕在小小的课桌之间。

夕阳一点点向西沉降,橘红色霞光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放学铃声响起,喧闹再度席卷整栋楼层。

陈屿照旧收拾得慢,一页页把试卷、练习册理整齐,仔细码进书包。周许也不急着动身,手肘支在桌面上,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目光坦荡,带着几分纵容。

“还是这么磨磨蹭蹭,每次都要等你。”

“习惯了。”陈屿拉上书包拉链,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走吧,走老巷回去。”

两人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流熙攘,来来往往全是放学的学生。周许下意识往他这边靠半步,身躯微微挡在外侧,替他隔开往来涌动的人潮,避免过路的同学撞到他。这个保护的小动作做得自然流畅,不必有所顾忌,不必做完之后触电一样慌忙分开。

踏出教学楼,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他们绕开车水马龙的大马路,拐进那条熟稔的老巷。青砖黛瓦的民居静立两旁,院墙之上树木枝桠交错,搭出一道天然的绿荫长廊。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巷子里飘出住户做饭的烟火气,老旧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曲。

两人并肩缓步而行,两道影子挨在一起,被落日拉得很长。聊着周测的得失,聊班里发生的细碎琐事,聊校门口新开的文具铺子,闲话松弛又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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