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湫迟疑了一瞬,快走两步上前。
她先把手里的平板顺手放在了餐桌边缘,然后伸出手,想要去帮他托一把那摇摇欲坠的袋子。
餐桌上,平板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
只见画纸上呈现出一副生动可爱的Q版画面:
一只圆滚滚、两颊带着淡紫色腮红的小蓝鸟,正神气地踩在合同的边缘。
它的脑袋旁边,还冒出个气泡,里面写着两个字:“成交!”
这小小的姿态,倒像是它成了签下合同的大老板似的。
时佟把袋子平安降落到餐桌面上时,视线正好扫到这一幕。
他的目光顿住了,脱口而出:“这是木木吗?”
没等宁湫回答,他又好奇地指了指屏幕,“我能看一下嘎?”
宁湫轻轻点了点头,补充着:“不过我还没有画完。”
得到允许,时佟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这个画图软件里,记录着一个专门关于木木的画册集。
越往后翻,越觉得有趣。
有咬人手指的、有念台词的、还有生闷气的。
每一张都抓住了这只小蓝鸟的精髓。
时佟看着屏幕,不由得感慨:“画的真好。”
“不过,怎么在你的画里,它看起来倒像是个专门惹事的小惯犯了?”
“很写实哦。”
还好这小惯犯今天被留在了十楼。
不然听到这句评价,高地又要狠狠咬上一口。
看到自己的画作被人认真地欣赏和称赞,宁湫表情有了明显的松动,眼底闪过了半分的惊喜。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一张张把画作翻到了最后。
但看着看着…
一直在原地安静等待的小蜗牛,脸色突然变了。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对方往后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时佟的手指已经滑到了最后一张。
平板上的画面停留在了被扫描后的稿件上,但这张线稿里,不再是木木的单独画像。
画面中央,是个Q版的男生大头。
他的头上,正站着一只嚣张的蓝色小鸟。男孩的头发被抓得有些凌乱,他微微低着头,下垂的眉眼间,满是猝不及防的窘迫和歉意。
时佟滑动的指尖,停在了屏幕边缘。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脑海里,一些久远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只见他慢慢抬起头。
“这是…”他看向宁湫,语气里参杂着几分不确定,“你第一次来楼上敲门的那天?”
宁湫那只伸出去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最后,又只能默默地收回去,在身侧不安地蜷起。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时佟重新低下头,看向那张线稿。
看着看着,却又沉默了。
画中的自己,显然还没从“被楼下邻居误会为大吵大闹的家暴犯”的震撼中缓过神来,整个人透着明显茫然的傻气
“我那天…”他顿了顿,艰难地对自己那天的形象做出了评价,“看起来,这么不像好人吗?”
宁湫抿了抿唇。
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有一点。”
时佟:“……”
看着眼前这只“大狗”的尾巴无形地垂下去,宁湫赶紧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但后来,知道不是了。”
听到这句找补,时佟本来还想顺着贫句嘴。
可视线重新落回画上,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天在十楼这场糟糕的初遇,对宁湫而言,是场彻头彻尾的惊吓。
也以为,对方对自己的第一映像,只剩下了害怕。
原来没有。
在那个充满恐慌的白天,她还是以自己的方式,记住了他。
在这张小小的画纸上,时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清晰、深刻地,被人“看见”。
实实在在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中腾跃而起,瞬间蔓延到脸上。
“这画太棒了!”
时佟抬起头,笑着说,“宁湫,等这些画画完了,我可以把它们保存下来做成头像吗?木木的,或者…这张我的也行!”
宁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感染,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你要是急的话,我先把这几张已经画好的,传给你。”
“好!”
宁湫操作着平板,把那几张彩图传到了时佟的手机上。
时佟立马点开,直接把宁湫画的自己换成了新的头像。
他看着这生动的新头像,喃喃地说道:“画得真的太好看了。感觉和网上那些特别火的网红IP小鸟也没什么差别。”
“特别适合发出去当表情包或者周边!”
他抬起头,冲着宁湫笑了笑:“那小鸡要是知道,自己本人在外居然有这么好的画作流传,估计尾羽都能翘上天,别到时候得意到把十楼的房顶掀了。”
宁湫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有些夸张的赞美,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但她的眼帘微微垂下。
刚才的那些话语,在她向来平静的心湖中,轻轻投入一枚石子。
她似乎,在心底琢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