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你就选择用这种方式,让我一直像个傻子一样不知道你的去向?”
“而我,只能被丢在家里胡思乱想,想你有没有好好休息,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吗?”
“时佟。”
宁湫颤声道,
“可是我已经在担心你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她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
时佟从没见过宁湫这么大声音在他面前说话。
细听着,这句话中的每一个语调,都带着颤抖。尾调甚至染上了明显的哭腔。
宁湫紧紧地抿住唇,试图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多余的呜咽泄出来。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清透的眼睛里早就蓄满了水汽,眼尾逐渐攀上红,长长的睫毛,也被泪水一点点地濡湿,黏在了一起。
她倔强地偏开脸,不愿再去看他。
可早已蓄在眼眶中的那滴泪,还是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下。
时佟:“……”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进,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抬起的手没有犹豫,直接落在了她脸侧。
指腹划动,小心擦掉那道湿痕。
“…湫湫。”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长臂展开,他轻轻把宁湫揽入怀里,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摸了摸她的后脑。
“对不起。”
时佟紧紧抱着她,声音里满是懊悔,
“我真的,没有想把你丢下。”
他低头,正撞上另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原先的他,没有任何立场、身份、资格,去承接住对方所有情绪。
而今,他缓缓俯下身,轻吻着她眼角。用自己温热的嘴唇,将那水迹渐次拭去。
重新站直身体后。
那停在她脑后的大手也慢慢往下,温柔地停留在宁湫的脸侧,甚至稍稍用力,将她的脸不轻不重地固定住,让她只能看着自己。
视线交汇,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宁湫。”时佟轻唤着她的名字,“你要知道。”
“我不会,也永远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原地。”
“我只是…”
他缓缓松开手,俯下身子。
一只手揽住宁湫的腰,另一只手扶在她脑后,再次将她揉进自己的拥抱。
他在她耳边,轻声吐露着自己一直以来的软弱:“有很多话,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
宁湫靠在他怀里,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为什么?”
“你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时佟果断地否认:“不是。”
“我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对你说。”
“但我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关于我失败、狼狈的话,全都宣之于口。”
宁湫从他怀里抬起头:“那你一开始就把你要去摆摊这件事,坦白地和我说。难道不可以吗?”
时佟轻笑了一声,气流声里却泛着苦。
他再度抽身退开一点距离。
弯着身子,重新与宁湫平视,认真地剖析着自己的过去。
“我亲人们都不在以后,我一直跟着婆婆他们生活。”
“大院里的那些被遗弃的孩子里,我是年纪最大的,也是所有人的哥哥。”
“小时候,大院里遇到什么拿不定的事,或者是有人受欺负了。大家第一时间,都会哭着来找我解决。只有我也搞不定的事情,才会去找婆婆出面。”
“如果我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慌乱或者无能为力。不能第一时间把他们安抚好,那他们也都会跟着乱成一锅粥。”
“但是。”
时佟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微微轻颤着。
“那些我需要去解决的事情、去承担的压力。从小到大,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站出来和我一起去分担。”
时佟苦笑着:“当我准备开口,看到那一双双望着我的懵懂眼睛时,我更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和他们说了。”
“而且,等我真的能去轻松地说出那些困难的时候。”
“很多事,都已经过去了。”
时佟抬起眼,看着宁湫。
“所以,在对待摆摊这件事上,我也是一样的态度。”
宁湫看他,鼻尖泛红。
“第一天出摊的时候,我就在想,等卖出去第一份了,再骄傲地告诉你。”
“后来真的卖出去了,我又想,等生意再稳定一点,能更好地和你说,让你对我放心。”
“再后来,这几天下雨,生意不好,一单都没卖出去。我就总觉得…如果跟你说这事,只会让你和我一起徒增担心。”
“所以,我一直在等。”
时佟深吸了一口气,“在等那个…我觉得能真正告诉你,让你安心的最佳时机。”
“抱歉。”时佟自嘲地笑了,“我还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不好的那一面,更不想,让你一同和我面对这些本不该存在的风雨。”
“所以,请原谅我这次自以为是的自私吧。”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一个‘该说的时候’呢?”
宁湫忽而开口,将这低沉的氛围打破。
时佟愣住,看着她。
“你高兴的时候,可以马上告诉我。”
“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卖出去了可以跟我炫耀。如果一份都卖不出去…”
宁湫看着他,认真地说,“更可以回来抱着我难过,说你今天很不开心呀。”
“时佟。”
宁湫叫他,声音还带着委屈。
双手却又认真地捧起他的脸: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不好,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这是两人初识不久时,时佟对她的那些承诺。
而今,宁湫原封不动地,将这些温暖的力量,清清楚楚地返还给了他。
望着对方闪烁着的眸子,时佟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
“我唯一不想的。”
宁湫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清晰,“是你一个人在前面辛苦地往前走,替我遮风挡雨。”
“而我,却还被你自以为是地留在安全的原地。变成一只,只能坐在家里等你天天投喂的小蜗牛。”
“我们要一起努力的。”
宁湫看着他,眼底满是倔强的光,“不是吗?”
话音落下。
身前那个高大的男人,久久没有传来任何应答的声音。
宁湫也没有催促,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能明显看到,对方的瞳孔正明显地颤抖着。
良久。
宁湫的手腕,再次被一阵冰冷的力道,紧紧攥住。
时佟喉结动了动,过了很久才找回声音。
“…是。”
他低低应了一声。
“是我们,一起。”
“抱歉。”时佟再次道歉,声音里却没有了退缩,“我不该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自作主张地决定。也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瞎担心。”
时佟向前迈了一小步,轻轻碰上宁湫额头。
“以后。”时佟闭上眼,轻声许下承诺,“就让我们一起,朝着未来迈进吧。”
不管是风雨,还是阳光。都不再是一个人去面对了。
宁湫也闭上眼睛。
“好。”
她轻声说。
·
窗外,那场欲来的风雨还是没有落下,一切都暂归平静。
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投进屋内,混合着屋内明亮的吊灯一起,将两人照得通明。
身影交错,唇齿相缠。
原先是轻柔的舔吻。
唇瓣碰撞间,却又不知道谁先启开了齿关,一点一点,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试探着探入。一点、一点,将眼泪的咸味和雨水的湿气留在了这个深夜。
时佟紧紧箍着宁湫,掌心抵在她腰后。
这个吻逐渐失控,他抱着她,一点点地往前逼近。
宁湫被他吻得大脑缺氧,有些招架不住这狂野的攻势。
下意识地,她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喘口气。
一步。
又一步。
就在她退到第三步的时候。
忽然间。
“啊——”宁湫惊呼出声。
膝弯撞上了沙发边缘。
宁湫身体一晃,整个人向后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时佟本能地伸手去护她后脑,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高大的身体因为惯性,也跟着她一起,重重地俯身压了下去。
“咚—”闷响落下。
两人保持着这危险的姿势,喘着粗气,同时抬眼。
等到大脑重新恢复清明,时佟才惊觉,已经将宁湫整个人,牢完全地圈禁在了自己的身下。
呼吸交错。
周围的空气暧昧、凝滞。
时佟的动作停了一瞬,低头看她。
宁湫的脸因为亲吻变得酡红。此刻,顺着对方的视线,也仰着脸看他。
她的双手,还紧密地攥着他胸前的布料,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
高大的身影就像雨林中蛰伏的猎豹,将她沉沉压下。
受惊的动物们本应下意识慌乱,四散而逃。
但宁湫没有。
那微抿起的唇间,忽而有漏出点诱人的粉色舌尖,轻轻将那些他留下的湿印,重新感受了一遍。
下一秒。
她又主动往上抬了抬下巴。
时佟:“……”
行。
这下真不能怪他了。
时佟将她重新拉回到沙发上坐好。
亲吻再次如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地落下。
甚至比刚才还要激烈,迟迟不肯停歇。
可渐渐地,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慢慢游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时佟猛地睁开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攥住了宁湫的手。
“湫湫…”他哑声道,“别乱动…”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额头抵着她缓了好几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等那股快要将他燃烧殆尽的邪火终于勉强压下去一些后。
再睁开眼时,才终于松开她。
时佟撑着沙发起身,连视线都不太敢往她身上落。
“我…我这一身还脏着,刚淋过雨,都是泥水。”
时佟背对着她,有些慌乱地找借口,预备逃离现场,
“我先上去十楼洗个澡。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明天再…”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身后的衣角忽而一沉。
时佟脚步顿住。
他艰难地回头。
宁湫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一只白皙的手被伸出,正死死攥着他的一小截衣摆,无声挽留。
她抬眼看他,眼中水汽弥漫。
“你今晚…”
宁湫的声音发软。
“能不能,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