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并没有真的离开。

她藏身在五十丈外一处能量紊乱的晶簇丛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连心跳都压到最低。

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确认——

陈淮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外。

周围没有其他潜伏的气息或眼线。

然后她才从藏身处悄然走出，脚步轻盈如猫，没有惊动任何晶尘。

她先绕到岩缝另一侧，用特制的药粉暂时干扰了预警符的感应范围，让它对岩缝内部的动静反应迟缓。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走到岩缝边，看着里面昏迷的林默。

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左肩伤口狰狞外翻，黑血仍在渗出，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青紫色。

妖毒入心了。

她跪坐下来，探了探他的脉，心一沉。毒已深入心脉，普通丹药根本没用。

【这次你麻烦大了】玉琮的声音响起，【救他得用你的本源精血，损耗极大。】

“那怎么办！他死了，我的‘长期饭票’就没了。”她说得轻松，但指尖却微微发颤。

她先划破林默肩头的衣物。昨晚他还能自己脱，现在……苏璃咬了咬牙，把药粉散倒在伤口周围，“滋滋”声响起，逼出少许黑血。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深吸一口气，苏璃咬破自己舌尖，逼出一滴蕴含着混沌青莲本源生机的心头精血。淡青色的血珠悬浮在她指尖，内部有微小的光莲流转。

她将精血滴在林默伤口上。

就在精血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清晰的共鸣感，从心口传来！

两股力量交融的瞬间，一股温润而浩瀚的生机轰然爆发，迅速席卷林默全身！

更让苏璃震惊的是——她的意识，被那股共鸣迅速地拉入了林默的识海深处。

林默识海幻境。一片黑暗的冰原。

幼年的林默。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蹲在角落里。他左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正在渗血。

“娘……别走……”

“他们说我是庶子……说我不配姓萧……”

“我好冷……”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抽动，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们都是坏人……娘，我好想你……别离开我……”

苏璃就站在他面前。

那道鞭痕很深，血还在流。嘴唇冻得发紫。指节泛白的小手死死攥着衣角。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拧紧。

她想伸手，想碰碰他，想说“别怕”。

可她碰不到，也说不了话。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林默，一个人蹲在黑暗里，忍着疼，忍着冷，忍着所有委屈，连哭都不敢出声。

原来……

原来他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过这样的日子了。

原来他身上的那些旧伤……不只是这三年的。

幻境开始崩塌。

在彻底被拉回现实的最后一瞬，苏璃看见男孩抬起头。那双眼睛，和现在的林默一模一样。

平静、麻木。

苏璃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跪在岩缝边，掌心下的林默呼吸微弱，而她自己脸上，冰凉一片。

那个蜷缩着的小男孩，和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鞭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脑子里。

“混蛋……”她声音发颤，不知道在骂谁，“那么小的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救人要紧。

可当她再次将灵力注入，引导精血净化妖毒、修复林默经脉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个画面挥之不去。

她一边修复着他现在的伤，脑子里却全是他小时候手臂上那道鞭痕。

就在精血之力触及林默心脉深处时——

那股熟悉的血脉共鸣再次传来。

这一次更清晰、更强烈。苏璃看到，自己的青莲精血正与林默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紧密缠绕，相互滋养。那力量古老而浩瀚，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威严感，却又无比自然地接纳了她的精血。

就好像……它们本该是一体的。

这个认知让苏璃心头一震。

而昏迷中的林默，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他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无意识地朝她掌心的方向偏了偏头，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呢喃：

“冷……”

“娘……”

“璃璃……别丢下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璃强撑的冷静。

她浑身剧颤，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林默脸上，混入血污。

原来……

原来我在他心里是……。

可我做了什么？

我当众骂他庶子命贱，我抢他的机缘，我眼睁睁看着他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