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芜，我还记得你兄长射出那支箭时是何样子，”白倩谕低声说着，“那就像你宰割这只可怜的小羊一样，当机立断，毫不留情，下手极为狠绝，你们果然是一对亲兄弟啊。”

“我……”

手中的短刀应声落在地上，言芜握着羊腿的手微微颤抖着，掌心滴答起汗珠，他眼神躲闪，心头焦虑不安到了极点，寒风凛冽地吹过，他不住抖动着手，羊腿也掉落了下来。

微风刮过少女的青丝，那本就没扎好的满头发丝被吹散开来，他伸出手来像往常一样想帮她理好，可刚一伸出来即将碰到之际，又僵住了默默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怨恨我，”言芜叹了口气，猛然从腰间拔出剑来，朝她递了过去，指着自己的心口处，咬着牙沉声道，“你往这里刺过去，也算是解了你心头的怒气，了却你我之间的种种孽缘。”

白倩谕一把伸出手拿过长剑，冷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言芜闭上眼睛，他想到那时少女与他之间的欢愉时光，可又恍惚间似是看到言沐射死白菁时少女的绝望，他能感觉到她眼底再无昔日的光彩，就当他想时剑刃破空声骤然响起。

“啪”的一声，剑尖狠狠插进他脚边的泥地上，白倩谕松开了手，默默站起了身，扭过头来叹了口气。

“我不怪你，”白倩谕摇了摇头，“言芜，这些事情虽与你有一定关系，但你不止一次救我，处处维护我，你兄长的罪过不应该由你承担。”

言芜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她倔强的神情与柔弱感矛盾交织着，让人不由心生爱怜。

他突然把泥地上的剑拔了出来，反手往自己的左肩狠狠刺了进去，鲜血瞬间溢出，滴入地上沾满灰尘的肉块，腥味刺鼻。

白倩谕猛然回过头来，惊诧地看着他，张开嘴内心一阵颤动。

“这一剑你不捅，但我得捅，”他咬着牙，哪怕疼得声音发颤，依旧坚持一字一句道，“你可以不怪言芜，但是……但是我自己去无法原谅我自己，这一剑也算能弥补点我心中一直对你的亏欠。”

“言芜你别……”

少女撕扯着嗓子，她再也保持不了镇定，泣声道：“我阿妈她已经过世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做也于事无补了！而且我已经没爱我的阿妈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呀，阿芜！我不怨你，你要好好的，不要自以为是，去替你那野心勃勃的兄长赎罪。”

“你原谅我了，”言芜眨巴着眼睛，使劲扶着地缓缓靠近，伸出手试图要摸摸她的脸颊，苦笑道，“你以后就会明白的，我要赎的罪并不止这些，算了，这些都等到以后吧。”

他说罢，手慢慢往下滑去，整个人无力地栽到在地上，彻底晕死过去。

少女扑在他的身上，顿时泣不成声，她努力把他拖进帐篷内，从衣裳上撕下一条帮他包扎好伤口，含泪喊道：“我没让你死，你不许死阿芜，我还没帮你找到冰莲，帮你做出息梦汤，让你恢复记忆呢！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呢，你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长夜漫漫，少女一直蹲在地上，握住青年冰冷的手。不断轻声呼唤着他，泪花止不住坠落。青年静静躺在床榻上，像是感受到她的呼唤，手指微微动了动。

而在墨城王庭处，纳兰枫率领铁甲军击溃言沐统辖的人马后，列好军阵，一路气势如虹地攻入墨城，言沐在城内本就没留多少精锐，故而铁甲军所到之处几乎无人能挡，没多久他们就气势浩荡地高歌猛进，顺利抵达了王庭深处。

墨城到手后，他下令将士们不可伤及月潇无辜百姓，更是将没死的月潇士卒笼于一处，统一管理。自己则一个人走入王帐内，靠在白蓓华贵的坐床上，翻阅起月潇近来的奏折文书以及粮草辎重分布图。

就当他读得全神贯注之际，一个士卒却忽然冲了进来，朝他拱手道：“主公，我等在一处破帐内抓到一个女官，她自称与你交情匪浅，还望能通报您与她见上一见。”

纳兰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把人带过来，自己并未抬头，依旧细致看着卷册上的内容。

夜色浓郁，月光却颇为暗淡，烛火忽明忽暗，当郁芊被带进帐内时，纳兰枫刚好看完手上那卷奏折，他稍稍抬起头来，见到她后冷笑道：“以你的性子还敢来见我，就不怕我把你给杀了？”

郁芊轻笑道：“我了解你这个人，做事沉稳有度，事事都以大局为重，绝不会干那种莽夫才会干的事。”

“我的确不会无端与人翻脸，但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容恭维，”纳兰枫呵呵一声，冷笑地看着她，“堂堂贵胄之身，如此怕死惜命也是罕见，像你这种从不敢露人面前的懦弱之辈，看着就让人不齿。”

闻言，郁芊面色顿时有些难看，她僵硬地板着脸，抿着唇：“我自己的做事方式你看不惯也无妨，不过你也不必如此敌意。反正你既然已经看破了，那也好，我也就可以明说了，我有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

“你想收殓白菁的尸首？”

郁芊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道：“纳兰殿下，阿妈到死都是躺在小谕怀里的，我自知自己本不配带她离开，可我实在是有愧于她，望您开恩。”

纳兰枫眯起双眼，见她态度诚挚，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喊来一名士卒道：“你去跟蒙逖说一声，把白菁的尸首收拾好交给这位女公子，顺道把她送出墨城，保护好她的安全。”

郁芊道了声谢，便跟着那名士卒离开了王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