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絮意外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奕昂扬这里，跟之前很多次一样，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恩泽，查看妹妹状况。
充满消毒水味的医护室内，刘絮安静坐在桌前背对他，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捆着白纱布，背影单薄脆弱。
她的身边还站了个人，楼下便利店店长的女儿倩倩。
听见声响，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
“哥。”刘絮诧异，他哥住在余航区，离恩泽二十多公里，开车赶过来不堵车的情况下都要半个小时。而距离管家姐姐发信息到他出现，最多没超过二十分钟。
刘絮看见了他手上提的那袋树片，圆圆满满，五颜六色，不由心中一讶。
这么快就画完了，他昨天晚上睡觉了吗。
“你好。”看见奕昂杨，倩倩两眼冒星，上前两步，殷勤地替护士转述着刘絮的状况，“刘絮妹妹不小心被刮刀伤到了右手，现在已经包扎完了。”
刘絮也站起来附和道：“我已经没事啦。”
奕昂扬已经走了进来，医护室天花板上挂着的是刺眼的白炽灯，照在他本就白的肤色上，白的不像个地球人。
这一瞬间，她感觉她哥的面色比她这个刚包扎完的病人更苍白。
手里被塞了一袋温好的中药，刘絮指尖瞬间升温。
倩倩站在两兄妹身边，看着那张帅脸，肚子里有一堆的话，到要开口的时候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看了眼那袋树片，踌躇着用词：“听说你们报名了后天的义卖活动，我们店里刚进了一批非常好的颜料，有什么需要的帮忙的...”说着，她面上染上一层羞涩，竟主动上前，伸手想提过那袋树片瞧瞧。
只不过还没等她的手碰到塑料袋，那只白净遒劲紧紧捏着塑料袋手提的手跟见了天敌一样，幅度很大地往后收去，连带着塑料袋也发出很大的‘啪嗒’一声。
被人毫不掩饰的回避，倩倩呆住了。
刘絮反应很快，她的声音从紧紧戴着的口罩后边钻出来。
“倩倩姐。”
她已然管不了自己还在挂着点滴，输液软管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被拉出一条开口朝上的抛物线，“那个，我哥最近身上张疹子了”，她拉住倩倩伸出去没结果的手，温声安抚，“怕传染给你。”
几秒沉默后，倩倩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吧”。
见她没有深究的意向，刘絮暗暗在心中歇了口气，却又因为奕昂扬刚才失控的反应，心脏被揪懒经一样狠狠揪起来。
自从来杭城，她哥从事模特行业后。
看着网上流露出来的视频，每天跟那么多人一起工作，互动都没有丝毫反常的事实下。
她以为他的肤触应激症已经...
“哥，你先将东西放回屋里吧。”刘絮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递给奕昂扬，“刚好可以把放在客厅的那些一起收起来。”
奕昂扬垂眸不语。
刘絮戴上黑色口罩后，跟一个普通人并无差异，没有人会再注意她的颌部的残缺，只留下那双带着紧促神色的高低眼在外边，似在催着他赶紧离开。
令人心颤的几秒后，奕昂扬从她手中拈过来小小的卡片，黑色的，握在手心微凉。
看着男人高大身影在门外隐去，倩倩忍不住嘟囔：“絮啊，你哥好冷。感觉跟网上看的完全不一样。”
说着，她嘟了嘟嘴，声音越来越低：“感觉好难追啊，我不想努力了。”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很少有女孩子能坚持不懈追一块毫无变化的冰块。
因为暑假要守店，所以她一天几乎大半的时间都在网上冲浪。
第一次见到奕昂扬在半月前，那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不一样，一定是个明星网红什么的，上网高强度搜索后才得知他是个小模特，视频里的他温煦体贴，互动也很有礼貌。
跟刚才高疏离感的状态判若两人。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花钱吗。
刘絮打哈哈：“怎么会呢，倩倩姐你这么好。我哥只是近期长疹子了，怕传染给你。”
倩倩：“好吧。”
似是又回想到刚才那幕。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意郑重，语调随便：“我放弃了，不追你哥了。”
刘絮：“啊。”
不是刚开始追吗。这就放弃了？
倩倩无所谓道：“早放弃早享受美好人生。”
说着她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平台，在刘絮面前晃了晃，上边是近期某个线下站台活动，穿着骑士装的小网红一脸谄媚地对着镜头售卖情绪价值，她笑眯眯的说，“下一个会更好。”
喜欢和不喜欢就像天平的两个极端，无意中的细节最会让其中一端增加砝码，从而开始倾斜。
刘絮眼眸弯弯，没再说话。
毕竟真心且经久不衰的喜欢，于他们来说，确实过于昂贵。
他们也不相信。
刘絮低眼去看自己的手背，倩倩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一拍，刘絮像是被拍通了任督二脉。
她双眼猛地睁圆了一圈。
差点就忘了。
房间里还有被自己‘委以重任’的室友姐姐。
想到奕昂扬正在回去的路上。
两个人不可避免地会碰上，还在蔚汀的幻觉期。
刘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最主要的是自己还在客厅装了个小东西，为了激起小女生心中的恐惧。而那玩意儿也恰恰是她哥最为排斥的...
刘絮‘唰’一下立起来，她看了眼头顶上挂着的吊瓶，里边还有大半瓶没有挂完。没有挂完她就不能回去。
屋子里那些用玫玳花汁涂出来的颜料，差不多时间就要开始融发散发作用了。
那么多花汁，致幻性不是一般大。
漂亮姐姐不会对她哥做什么吧。
！！！！
刘絮忐忑地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奕昂扬，让他再去搞点其他的事情，至少等蔚汀幻觉过完再回去。
算算时间，他刚出发不久，最多就走到行政楼，还没有跟人碰上面。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刘絮觉得悬起来的心顿时落下不少，碍于旁边有外人在，她声音细弱：“哥，我肚子疼。晚上没吃饭，你可以给我带份馄饨来吗？要西食堂的，两份。”
奕昂扬最关注的就是她的饮食。
果然，话音落下没几秒，寂静无声的传声筒里才传出来男人清泠低缓的嗓音：“好。”
刘絮放下心：“嗯嗯，谢谢哥。”
...
蔚汀感受到自己很不对劲，耳朵似乎被一层厚厚的隔音棉给包裹，连带着脑子也懵懵的，思绪逐渐混沌。
她也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玫玳花的致幻效果很好，但闻多了也会有抗性。
花花绿绿的树片在眼皮子底下重影，蔚汀脑子一片混沌，已然不能进行很缜密清晰的思考。
不知道刘絮意欲何为，但她原本的计划就是装作吸入过量枚玳花而导致出现幻觉，将自己代成心理医生，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以至于最恐惧跟最期待的情景——
蔚汀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十多年前。
那是被困在铛南的最后一个雨夜，夏雨绵密，淅沥不止。
耳边似乎也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哒哒哒声，是门外宰徒在用锤子敲碎想逃跑的人的手脚。
眼前出现人形重影，电话里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她当时最爱的爸爸在说：“我们只要男孩——”
滋滋滋滋滋——
下一瞬，就变成漫天遍地的嘘声，她站在聚光灯下，周遭都是黑乎乎且不断攒动的人头，他们在指责，在嘲讽，在谩骂，在诋毁...
在不肯定她的漫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