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结束，周围的人群也都散开，活动到了尾声，清算完兑换券，蔚汀这组出乎意料地拿到了第一名。

甚至有些人只先兑换了树片，预约着她往后闲下来的时间。

蔚汀没想到自己的铅描会这么受欢迎。

她原本还准备着自费给自己这个组搞个最佳创意奖来给刘絮她们续期房费，结果算来算去，不如命运的轻手一拨。

恩泽疗养续租卡是一张长方形的硬卡片，咯在蔚汀手心，存在感明显。

拒绝第二名的换卡诉求后，蔚汀当着奕昂扬的面问管家：“这个奖励可以拆成两半吗？”

还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管家不解，但还是尊重每位客户的需求：“可以是可以的，但要报名表上参加活动的几个人全部同意。”

一起画画涂色，女生关系快速递进的那几天，蔚汀在活动表上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蔚汀手里摩挲着卡面，她果断地，朝奕昂扬说，“这个奖励我们一人一半吧，刘絮哥哥。”

直接给他们目的性太明显，蔚汀几乎是没思考就决定一人一半奖励。

况且里边她功劳占大头，怎么说她都得拿走一半。

蔚汀一向算得清。

在她的声音中，奕昂扬慢慢停下了将树片收进箱子的动作。

他抬眸，寡淡的情绪，黑色的眸，平静温驯的外壳下，是汹涌到无法平息的心海。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刘絮试探性的语言：“希望这个姐姐能坚持得久一点吧。”

他一直都知道，一直在默许。

刘絮对她假意的友好和刻意的为难。

你不是也很烦她。

奕昂扬对自己这样确认着。

他和刘絮，两个怪异扭曲的人。

不喜欢被太阳晒着的感觉，却又在时时刻刻恐惧着沉浸在阴天的时光。

因突发事件产生的情绪被他很好地吞咽下去，他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从小到大。

只是这次。

只是看过去的眼神在看她却又像是不敢看她，目光像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最后只在她那像裹了层水光的丝绸裙角轻轻一碰，生怕揉皱了她的裙角。

搞艺术的都有绝佳的洞察力，尽管脸盲影响了蔚汀大部分的感官感知，但奕昂扬是真真切切站在她的面前，以一个人的姿势。

见他还是缄默，蔚汀直白问道：“好不好？”。女人的声线本就清甜，有意撒娇的调调更是软到人的心坎上。

她擅长乘胜追击，桃花眼看过来的刹那，像裹了层肥润的西湖水，滋养着万物，蔚汀：“不说话就是当你同意了哦。”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心上却沉甸甸的。

他是一张被揉皱的锡纸，在她目光下慢慢被熨平。

罕见的。

奕昂扬当众回应了她，粉薄的唇瓣翕动：“好。”

——

蔚汀先回去了，客厅里静悄悄的，刘絮不知道去哪里了。看着对面紧闭着的那扇白色房门，她没有去打扰，只是拿手机将拿到了义卖第一名的好消息同步給了小姑娘。

经过了刚才的事情，揣着满肚子的灵感，蔚汀戴上降噪耳机，拿起平板，开始创作。

他的脸，他的手，他动作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他看向自己时，黑色眼眸下并不平静的情绪...

他在想什么？

克制的震惊、对恶意的无力、尽力的维护...

每一类情绪都十分饱满。

心跳越跳越快——

这次的状态很好浸入，勾线、框架、节奏，几乎是一气呵成。

蔚汀画到忘乎其我。

旁边的手机因为倒扣着屏幕，开了静音，没人发现它焦急地闪了一下又一下。

——

摊子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奕昂扬处理，每一个工具都被码地整整齐齐的。

旁边水果店的老板跟几个人在门口唠嗑。

“刘絮哥哥，刚才那个女孩子已经回去了，她的东西落在我这了。”说着，老板娘拿着一个小小的鼻吸棍递给奕昂扬，“她刚才来拿便利贴的时候掉这了，我也是刚发现，出来却没见着她。”

奕昂扬的视线率先落在她的手中。

是一根小小的，青提味的鼻吸涂抹两用清凉油。

是她的，他看到过，她拧开用过。

“哎，这个小姑娘是真漂亮，一进我们店，搞得我们店都变清秀起来，我也是光顾着看她了，连她落了东西都没发现...”水果店老板娘是个话痨颜控，奕昂扬刚开始去她店里买水果的时候也收到过因出色样貌带来的福利，袋子里多出几根香蕉，几个油桃...诸如此类。

刘絮也因为他收到水果店老板娘的照顾。

他接过涂抹棒，窝在手心。

棒子小小的，好像上边还粘了它主人的体温，猝不及防烫了他手心一下。

奕昂扬下意识攥紧，撇开视线。

“小杨啊。”送完东西的老板娘还在继续念叨着，“你来这也快五六年了，我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啥病，看起来明媚得不行，你也到年纪，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小姑娘是个宝，谁跟她在一块都会很好的。你不知道，我在没有开水果店之前就是在老家省会城市里做红娘的，在我手上成对的没有五百对也有两百对了...”

“而且，我看的出来，这个小姑娘对你也有意思。”

奕昂扬心停了一下。

老板娘：“她刚才来店里的时候，我还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了，她说没有。我就顺着往下讲，问她觉得小杨怎么样？”

“她说挺好的。”

掌心异物明显，奕昂扬有些想跑了，可是桌子上的东西还没有收完。他觉得自己是不想继续听下去的，可是面上又没有实质性的动作表态出来不让老板娘继续讲。

碰上不说话不表态的奕昂扬，老板娘越讲越起劲，瞧他神色，试探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奕昂扬的动作开始变得不聪明，垫子也没有之前叠地整齐了。

老板娘一眼就看出来，眼角笑出细纹：“我夸你一句，她应一句。我说你一点不好，她就反驳，一边撕便利贴一边还偷偷在屋里看你——”

“有一句老话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老板娘下定论：“这姑娘看你的眼神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满含情绪地表述完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原以为面前男人会露出羞涩的表情，没想到她看到的是，奕昂扬越来越掉下去的情绪，整个人瞬间阴郁。

老板娘是个聪明人，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至少识时务者为俊杰，草草打了个招呼就溜回自己的小姐妹窝里继续八卦了。

将最后笔刷整理好塞进纸箱里，奕昂扬站在原地好久。

天灵盖有种被人狠狠重击了下而产生强烈的眩晕感。

所以，她一直是知道的。

平常的日子，失焦的眼神，疏离的语气。

都是假的。

她从一开始就认出了自己。

一时间。

奕昂扬感觉自己又被顺着褶皱，揉皱回去。

——

高效流畅的工作结束后，蔚汀一身轻。miko在桌边趴着，肥美的尾巴小幅度地扫着。

蔚汀没忍住吸了好几口喵，她有深夜喝酸奶的习惯，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大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客厅里静悄悄的，对面房门紧闭，自从下楼摆摊回来后，蔚汀就没有见过刘絮。

或许在忙其他的事吧。

蔚汀从冰箱里抽了一袋酸奶，墙上的挂钟显示20：35，她在房间里画了快六个小时，缓慢吸完酸奶的蔚汀脑子有些发蒙。

夏日晚间，气温微凉。

她看到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棒子，在看清那是个什么玩意的刹那，蔚汀愣了一下。

是她的清凉油。

她用来提神的。

脑子瞬间明晰了不少。

刚才出去的是奕昂扬吧，他是跟刘絮一起下楼散步去了吗？

鬼使神差的，蔚汀也走向大门，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