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歇了给姜南说亲的念头，但还是十分稀罕她们过来玩儿的。

钟家一大家子除了婶婶两个，全是男丁，父辈的是兄妹三人，小姑嫁在山下的一户农家，山上兄弟两个娶了媳妇，又分别只生下一个儿子。

也就是钟大跟钟二。

所以姜南两个女娘在这庞杂的院子里，格外惹眼，钟家人对她们也十分包容。

不一会儿，大婶掀开灶里的锅盖，雾气腾起，掩住婶娘的面容，热气腾腾的菜饭香气弥漫开来，等水汽散去，大婶的手也不顾烫，直接伸进锅里，将蒸饭的木桶提起到灶台边。

这时山上的水土丰润，有不少野蕈冒头，新鲜的香蕈从山上采下，切成小丁，用猪油拌入黍米饭中，便是一席香气浓郁的菜饭。

饭才上桌，钟二深深吸了一口，心满意足的长吁了口气：“好香……”

姜南这时也闻到了浓浓的香菇香味儿，是正宗的山野味道，比从前自己不知从哪个大棚种出来的香菇香多了。

连日不沾荤腥的她悄悄咽了咽唾沫。

野生的荠菜焯过水后，切成小段，浇上平日自家酿的酱汁，加上些豆豉，再少少撒些盐粒子，滋味清鲜适口。

最后野鸡汤端上桌，这便是山里人家粗多精少的一顿饭食了。

瞧着不精细，但两个婶子的厨艺是极好的，再简陋的食材经过她们的手，都能做得别有滋味。

婶子给姜南跟阿云一人添了一大碗菜饭：“来，别拘谨，咱们山上人家吃的清简，不要嫌弃。”

“好香，一点都不清简，真的是顶好的吃食了。”阿云夸道。

“这是这几日老大几个在山林里头捡的，个头不大，味儿倒浓，是难得的山珍，统共也就捡了几篮子，咱们想着自家也吃点好的，于是都留了。”二婶说着还指了指篱笆墙边的竹架，“剩余的在簸箕上晾着呢，晒成干了，冬天也好吃。”

“那下次钟大哥上山能不能带上我呀，我也想去捡野蕈。”阿云吃得嘴里“嘎吱嘎吱”响，期待地看着钟大。

钟大道：“好呀，过几日有雨水后，再进山，那时的野蕈多。”

姜南也往嘴里送了口黍米菜饭，香蕈丁的口感比肉还香，吸饱了猪油和粗粮的香气，咬一口汁水在味蕾上绽开，裹着满足感吞入腹中。

“好吃……”姜南忙不迭地点头称赞。

姜南于是又忍不住去夹另一盘荠菜。

同样遍地都是的荠菜，不知怎的钟家婶子做的十分有味儿，姜南细细嚼过后才发觉，原来可能是面上浇的酱汁的味道。

姜南只吃过芸娘腌的腌菜，这会儿吃婶子做的酱汁，一点都不输腌菜爽口，酱汁将荠菜本身的苦涩味去了一大半，留下的都是青菜本身的菜叶味和着咸香。

看来即便是食材如此匮乏的年代，只要好好琢磨，都能将最简单的吃食做的美味可口。

姜南心想，留在山上，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饭间，说好不要拘谨的钟家人，有两个女娘在场后，自个家吃饭的声音都小了不少，规规矩矩的。

还在大婶热情，往她两个碗里不时地夹菜。

钟大总是时不时瞟向正在埋头吃饭的阿云，悄悄对她眨眼，好似在说：你瞧，我阿娘多疼你。

阿云抬头对上钟大那得意的神情，嘴上一边谢婶娘夹的菜，脚下一边不动声色的踩了他一脚。

钟大脸立刻涨的紫红，但没敢声张，憋着气将头埋进碗里，以此来遮挡住大家的视线。

钟二夹了饭菜默默退到树下的台阶旁蹲下，将不爱吃的小葱悄悄挑出，喂给了一旁在找食儿吃的小鸡仔。

饭桌上闲聊，二婶叮嘱钟大道：“你们要是上山采蕈，一定要瞧清楚了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有些野蕈毒得很，一不小心吃了就闹肚子呢。”

钟大连连应下：“放心吧婶娘，都认了这么多年了，不会出错。”

“去，臭小子，你是认得到，阿云不怎么上山的，得让你好好瞧着。”

阿云笑道：“婶娘别担心，我可机灵了，每采一朵都会问钟大哥的。”

二婶悄声道：“既也改口喊婶娘了，什么时候嫁到我家做媳妇？”

阿云没想到这竟是心照不宣的事儿。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内敛了，这会儿子被问到，还是有些羞涩，脸不禁红了一半。

她眼神求助姜南，姜南装没看见，仍旧低头吃饭。

还是大婶瞧她们年轻人脸皮薄，打了圆场，对二婶道：“你这嘴就该打，好好的吃饭呢，年轻人的事儿，瞎操什么心。”

二婶忙又把话题转到别处去，让阿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姜南原先在桃溪村也被这样打趣过不知多少回了，她心知农家们基本没什么恶意，只是喜欢撮合而已，大多数人都是开个玩笑 ，婚姻大事，不到下聘说媒的阶段，都是不做数的。

但阿云仿佛是被戳中了心事儿，方才还没事儿人一般的，这会儿心渐渐有些沉重起来。

要告别钟家时，大婶极力让钟大赶紧下山来送。

路至半山腰，钟大在最前头开路，阿云默默跟在他后面，姜南则在最后，悄悄放慢了脚步，拉开跟他俩的距离。

这两人似是有什么话说，碍于姜南在场，只得沉默。

姜南心里不禁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