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嘴角扯起一个笑容,将瓶中的丹药一个弹指弹入夏蝉鸣口齿之间,“倒真是七窍玲珑心,人小鬼大,口气却是不小。”
夏蝉鸣口中的苦涩顿时被一阵清甜的味道覆盖,剧烈的疼痛过后留下来满头大汗,再是一段时间之内,夏蝉鸣居然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了。
这时她才发现,仙尊给的哪里是毒药,不过是药效猛烈的药物罢了,而方才塞入她口中的也不过是一粒糖丸。
她撇撇嘴,“你们逗小孩玩。”
一听这话,秦凝月顿时乐了起来,弯起眉眼笑道,“小孩不就是来逗的吗。”
今日天气逐渐降温,街坊之间也开始制作贩卖月饼,想来中秋将至,圆月又将照亮大地。
她看向夏蝉鸣,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情形,这位小姐还只是为了一场赏月闯入她们的视野之中,正如夏蝉鸣自己所说,她的身体又能够她看多少次日升月落呢。
“你想去赏月吗。”秦凝月问向夏蝉鸣,“千次万次,只要你想见,它总在哪里等你。”
夏蝉鸣朝秦凝月绽放出一个盛大的笑容,“姐姐怎得知晓长歌和我在中秋总会寻个好位置赏月,你要来可真是捡了个便宜,我家新建了个楼阁,天光顶好,只待中秋。”
她摆摆手,问向师尊,“暂且不提这个,白姐姐,你说的第二个方法是什么。”
“天光顶好。”师尊吹散手中茶水的热气,“改日也请我去瞧瞧。”
她将茶杯搁置下来,“这个法子我曾与你娘提过,也便是同我回天宫,成为司福祉的天玑星。”
师尊的手抵上夏蝉鸣的心口,“你的这颗心再适合修行不过,只是在肉体凡胎之上便是劣势。”
她顿了顿,坦言道,“这番话我也曾与你娘说过,我能够保证你短期之内身体康健,但成为天玑是有代价的,我需要天玑去协助我完成阵法,阵法之中一切仍未可知,我不能保证结局。”
“噢。”夏蝉鸣毫不在意地掏掏耳朵,“那姆妈怎么说的。”
抵住夏蝉鸣心口的手指泛出一丝灵力,灵力婉转过她的每条筋脉,原本已然受损的筋脉在师尊的丹药之下开始渐渐修补,至少是短期之内,夏蝉鸣会稍稍好起来。
可倘若浊气更为剧烈地爆发,想来这些丹药也压制不住。
“她说。”师尊望向门外隐隐透出的黑影,“我想她的想法你应当是知晓的。”
夏蝉鸣也随着师尊的目光望向门口,门口夏舒云背靠门板,整个人的影子印在门上。
虽说让夏舒云先行离开,可实际上她们说的话,做的事没有人拦着夏舒云去知晓。
她看着姆妈的影子,想起许多年前还年轻的夏舒云。
夏舒云的头发白得很快,她试过何首乌,试过灵芝,都没用。后来她就不试了,她把银丝拢进发髻里,让仆从帮她把银丝拔掉,不愿让夏蝉鸣看见。
夏舒云的梳妆台上有一盒胭脂,是姬扶风送的,她年轻时天天用,现在胭脂干了,她也没扔。而胭脂旁是一枚象牙梳,象牙梳是徐熙送的,到现在为止,还这般耐用
她像是众星捧月般降临世间,从小到大的命都很好,每次选择都能成功选择正确的道路,运势好到让姬扶风都曾言说羡慕。
当夏蝉鸣降生后,一切都改变了,她是不足月就被生出来的,那么小小一个抱在怀中,如同一个老鼠干一般瘦弱。
起初夏舒云还不是很愿意抱夏蝉鸣,她不似别的孩子般健壮,哭起来时脸总皱在一起,半点美感都没有。
她当时那般小,和足月的小狗差不多大,被奶娘一口奶一口奶的喂大。
直到某一天,她在夏舒云的怀中咿咿呀呀地叫出一声妈妈,那一刻开始,夏舒云才终于正视她手下这个孱弱的生命。
她看着夏蝉鸣一点点长大,从足月的小狗大小,一点点养大,一点点长高。
她变得体贴,又变得跋扈,她会趴在夏舒云膝头听夏舒云讲过去的故事,她也会绕着夏舒云跑来跑去,假装逗弄般摸走夏舒云的令牌在城内作威作福。
倘若一切都那么简单该多好,夏蝉鸣会慢慢长大,而她也会渐渐老去。
而命运不总是眷顾夏舒云,她的人生再过于美好,也半点不降临在夏蝉鸣身上。
夏蝉鸣乖乖趴在她膝头的时候,那时她高烧不退,咬着牙喊出一声姆妈,夏舒云轻声唱着童谣将她哄睡。
夏蝉鸣拿到她的令牌后,去到了灵隐寺,她和徐长歌乘着夜色,偷偷潜入祈愿山,解开了夏舒云的心愿。
山上祈愿的信条很多,大多数都是挂在山脚下,只有零星的几个心愿挂在山顶。
传闻,从灵隐寺的山脚下一步一磕头祈愿,你能磕到哪,你的愿望便能够挂到哪里。
而夏舒云的心愿在山的顶峰,在灵隐寺的正殿中。
一张红色的纸,放在正殿中异常显眼,上头用金色的笔墨写下:愿爱女夏蝉鸣,身体康健,长乐无忧。
夏蝉鸣看着那张红色符纸,往日吵闹的她半晌没有声音。
她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同徐长歌下山,待到目视徐长歌回到家中后,夏蝉鸣又回到祈愿山脚。
她想着夏舒云的模样,一步一磕头,踏上上山的路。
可她磕不到哪里去,她的愿望只能停留在山脚,连半山腰都上不去。
她望着日出的朝阳,眼前出现日光的光晕,有些恍惚,她好像见到姆妈张开手臂来接她了。
路边落下的枯叶众多,飘飘洒洒落满一地,夏蝉鸣忽然想起,她压根没有带纸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