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四周一片死寂，气温也渐渐降低，空气中透着极淡的墨香。

像是陈旧的书页，忽然被人翻动了。

渡阙庭起初没太在意，直到他被地上的树藤绊了一下，脚步微顿，这才意识到了异常。

哪来的墨香？

他缓缓回头。

不知何时，他已经被灰色的雾气包围了。

丝丝缕缕的灰雾亲昵地缠上他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在他皮肤上留下凉丝丝的触感。

熟悉的场景让渡阙庭想起了那些藤蔓，但这灰雾，似乎比那些藤蔓难缠多了。

没有实体，就代表任何攻击都不管用。

他收敛灵气，希望灰雾能像藤蔓那样放过他，可灰雾不管不顾，依旧缠着他。

渡阙庭眉心微皱，不再理会，搅散缠着他的雾气，朝着冥冥之中的方向赶去。但一刻钟后，他再次见到了那根绊倒他的树藤。

他低头看向灰雾。

这些东西影响了他的感知。

想明白后，他顺从地放松身体，跟随着灰雾的节奏。不弄清楚这灰雾到底是什么，他今天离不开这片区域。

雾越来越浓，远处的东西像是笼上了一层水墨滤镜，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浮动的雾气轻柔地掠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像是带着眷恋的抚摸。

渡阙庭后退两步，不悦地靠在树干上。

“你是什么东西？想干什么？”他神色冰冷，厌恶地拍开雾气，朝着一片虚无，问。

灰雾被他拍得四散开，像是没有神智。但渡阙庭刚一放松，便立马反扑上来。

渡阙庭微微眯眼，抬手召出灵玺印。

金色的印章腾空而出，霎时间，光芒万丈，竟将灰雾逼退几分。

在谢宁尘将那团灵力拍进他体内之前，灵玺印一直藏在他的丹田深处。

他的境界和力量还不足以使用灵玺印。就算在谢宁尘的帮助下，灵玺印能够被召唤，他也没法随心所欲地操控。

他肌肉瞬间绷紧，朝着灵玺印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艰难地控制它压向前方的灰雾。

灰雾晃荡两下，后撤一步。

渡阙庭面露喜色。

太好了，有用！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灰雾虽然晃荡起来，颜色却立马加深，那股墨香也越来越浓，直到身旁的树木，清晰的轮廓也全都变得模糊。

就像一滴墨滴在了草纸上。树木的轮廓蔓延开，模糊了边界。

渡阙庭后退了几步，离开那棵树，可他没办法阻止灰雾侵袭。

地面的轮廓也洇开了，落叶的轮廓也渐渐虚化，渡阙庭连连后退，却无处可逃。

灰雾翻涌，缓慢却目标明确地向他靠近。在灰雾吞没他的瞬间，渡阙庭突然意识到，他原来早已踏入幻境的地界了。

灰雾越来越浓，他看不清身边的景色，连月光都被隔绝，可他心中莫名没有慌乱之感。

待到灰雾逐渐散去，枯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青翠的山峦。

脚下的枯叶变成沉重的石板，午后的阳光洒落其间，将眼前一人一狐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您很闲吗？我说过，我只拜御灵神君一人为师，您不要再跟着我了。”小狐狸目光坚定，嘴上毫不留情，“很感谢您治好我的伤，待我成为御灵神君的徒弟后，会回报您的。”

“你怎知御灵看得上你，说不定他和其他神君一样，不喜收妖兽为徒呢，”玄金长袍的男人比他更不留情面，“还不如跟了我，至少保你吃穿不愁。”

一人一狐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渡阙庭心中一定，果然是幻境。

他一眼就认出了谢宁尘，但看到长袍男人的面容时，他的神情恍惚了。

这人居然长得和自己有七八分像。

他看着男人和谢宁尘有说有笑，态度熟稔自然，心中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这男人看上去比谢宁尘强上很多，说起自大的话来毫无负担。而谢宁尘，看似不喜，却默许这个人待在自己身边，对他自来熟到有些冒犯的话，也只是轻轻皱眉。

这男人是前世的他？

谢宁尘和白泽瞒着他的就是这个？

可就御灵神君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谢宁尘最终定然是拜了御灵为师。

那他前世和御灵神君抢过徒弟，御灵应该和他关系不好才是，为何要将秘境告诉他，让他拿到他的传承？

还是说，他其实是那些狗血小说里说的那样，是面前这个男人的替身？

渡阙庭看着黑金长袍的男人跟在谢宁尘身后，一路跋山涉水，似乎是要跟着谢宁尘去御灵神君的住处。

这男人除了让谢宁尘拜自己为师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目的，一路上给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尽管谢宁尘一样也没接受，他依旧不放弃。

渡阙庭咂咂嘴，这人不是他前世吧，他可没有这么厚脸皮。

可倘若这人不是他的前世……

他的心里又泛起酸水，像摇晃过的芬达，鼓鼓胀胀的，一拧盖子，就会喷溅而出。

男人的话不是一般的多，路上不停地找谢宁尘聊天，从为什么一定要拜御灵为师，聊到喜欢什么菜色，什么样式的服饰。

谢宁尘听到后半句，耳尖的毛微微炸开，低着头刨了刨土，“我还没能化形，穿不了人族服饰。”

男人笑眼眯眯，“有备无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