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菜的牌子刚挂出去，午市还没到，大堂便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到了饭点，门口竟排起了队——这在襄阳城可是稀罕事。几个老主顾坐在窗边，桌上摆着凉拌豆干和清炒时蔬，一边吃一边啧啧称奇：

“这油味儿不对，清爽得很，一点儿不腻口。”

“可不是嘛，冲这菜，我往后怕是要把望江楼当饭堂了。”

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其间，不停报菜：“凉拌豆干一份——清炒时蔬两份——凉面三碗——”后厨的锅铲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几个厨子忙得满头大汗，嘴上抱怨手上却没停过。

傍晚时分，柜上账本已经翻出厚厚一叠。掌柜拨动算珠，抬眼望向季云露，满脸难以置信：“四娘子，今日专程为新菜而来的客人，将近半数。照这般势头，不出一月，鲜油坊的名声便能传遍整个襄阳。”

季云露立在二楼栏杆边，望着楼下座无虚席的大堂，唇角轻轻扬起。心中暗自感慨：七妹妹那几页方子，果然价值不菲。

望江楼的新菜火了，连带着鲜油坊的名声也跟着传了出去。

先是城南的百姓，日日来铺子里买油，排着队还跟伙计唠嗑：“上回买的那坛菜籽油，炒菜真不赖，我家那口子说比肉还香。”后来城东、城西的百姓听闻消息，也纷纷赶来，只为尝一尝这油。紧接着不少小饭馆、点心铺大批量订货，一订便是几十斤。

菜籽油香气浓郁，豆油价钱低廉。贫寒人家花几文钱也能买到油，不必顿顿清水煮菜。那些买不起菜油的百姓，见到豆油，也如同得了珍宝。

这日，“季云卷”在油坊核对完账目，便前往望江楼寻季云露，顺便查看新菜经营情况。进门便问：“四姐姐，望江楼今日生意如何？”

季云露在她身侧坐下，松了口气：“座无虚席，新菜几乎每桌都会点。掌柜说不出一月，鲜油坊就能在襄阳家喻户晓。”

她稍作停顿，侧头看向“季云卷”：“七妹妹，我还有一桩生意，想同你商议。”

“季云卷”心里犯起嘀咕——四姐姐还要跟她做什么生意？她那点本事都快掏光了。“什么生意？”

“你先前做的烧烤，还记得吗？”

她一愣，原来是这个。

“早前你带琛儿吃过，后来还把方子教给府里厨娘。说实话，府里人私下都尝过了，只那时与你还不熟，都是偷偷吃的。人人都说好。我当时便想着，若是望江楼也能做这吃食就好了。后来你又给我尝过不同蔬菜烤物，我做这门生意的心思就更浓了。”

她有些意外。那不过是一时兴起哄孩子的，怎么全府都吃遍了？合着就她自己不知道。可转念一想，烧烤的法子她早已告诉了厨娘，以四姐姐的本事，就算不来问她，直接在店里经营，她也没招。但四姐姐没有。看来这位四姐姐不止是条金大腿，还是个有原则的金大腿——她心里更暖了。

“四姐姐若是想做，自然可以。四姐姐可有想好怎么做？”

季云露点了点头：“起初我打算把烤物摆在望江楼，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妥。望江楼主打体面宴席。但襄阳夜里另有一批食客：码头卸货的苦力、巡夜更夫、赌坊散场的客人、青楼外等候的仆役。这些人夜里饿了，消费不起望江楼，只能在路边摊吃一碗馄饨。若是在夜市支起摊子，卖烤串、烤饼，再配上一碗热骨头汤，你说生意会不会红火？”

她眼前一亮：“四姐姐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也是这两日才琢磨出来的。” 季云露笑了笑，“望江楼新菜，夜市摊子都用咱们的油。油坊货品还有了稳定去处，不愁销路。你只需要出方子、教手艺，其余琐事不必费心。”

“季云卷”心中十分佩服。她不过偶然做了一顿烧烤，季云露竟连售卖场景都规划妥当，这不就是前世的夜市烧烤经济么？人怎么能聪明成这样！以后她就跟着四姐姐这个生意大佬混了。

她压下心里赞叹，又神秘兮兮地道：“其实望江楼也可以做烧烤吃食。”

季云露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七妹妹还有别的想法？”

被她这么盯着，“季云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普通的串子，确实难登大雅之堂。但咱们可以做些不一样的——比如炙烤猪排、羊排、羊腿，挑最好的部位，精细料理，配上好酒，便是体面菜了。”

季云露越听越觉得可行，连连点头：“这主意甚好。这些杂事交由我安排，到时候劳烦七妹妹过来指点。”

夜色渐深，望江楼灯火依旧明亮。后厨的锅铲声、大堂的聊天声、街边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在五月的暖风里飘出去老远。襄阳城的人间烟火，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