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捂住自己的手臂,他手腕以上的部位被供台上的烛火烫了一下,他的体质本就忌火,而这烛火好像又有点不对劲,导致他的胳膊红了一大片,很疼并且看起来很恐怖。
他握着手臂,有点委屈地看着桌上立着的那面写着应无赦名字的牌位,抬头看着挡在桌前的人。
那个瞎眼老婆婆。
“为何不让我动?只是个牌位而已。”云霁缓声道。
“只是个牌位吗?”
他只是想把那个木牌拿走而已,不想它和这些黑压压的牌位放在一起。
老婆婆站在供桌前喃喃自语,“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因果之外的人,救村民于危难,为村民偷了十余年寿命。”
“后来村子覆灭,天道赐罚,将惩罚赐予了那个屠戮村民的孩子。”
“我们和天道做了交易,它建立了一个世外桃源供养着我们的灵魂,并在祠堂留下法力,我们作为那个孩子的惩罚夜夜缠着他。”
听完一切的云霁沉默了很久,眼睫半垂,看不出眼底波动着何种情绪,最后只是问了一句,“凭什么。”
“天道洞悉万物啊,它怎会不知你所有不惜一切代价篡改的因果,都是为了他,所以——”
她的话响在耳边,毒蛇一般缠上来。“当然要报在他身上啊。”
云霁抬手甩鞭,银蓝的的光芒在黑暗中乍然亮起,他猛地将桌上的所有东西一扫而空。
燃着的烛台坠地,溅起零星火光,暗淡的眸色中,无数木牌一个接一个地坠地,他只伸手接住了其中一个。
其中一个布满裂纹的木牌在坠地的瞬间乍然间四分五裂。
而那个老人只是笑,”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不可能……天道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孩子,谁都可以忤逆天道,唯独你不可。”
“天道不会惩罚你,只会让你痛苦。”
云霁的手握紧了鞭子,长鞭上缠绕着的银光如同雷电一般闪烁。
“死者本该魂归天地,我该把混乱的因果拨正。”
“你这是忤逆天道!我们和天道做了交易的,我们的灵魂在这里得以永生啊。我要永生,我还有大道要走!”
老人疯疯癫癫地重复着,精神又开始变得不稳定,将祠堂门大开,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
云霁视线转向地上的狼藉一片,心跳声不由自主地加重,加重,呼吸越来越急促。
“斩情丝,心还生。”
“还记得你的使命吗?”
“为何要屡次忤逆?”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地响在脑海里,头胀得难受,手伸上去拼命的捶打却无济于事。
眼看着桌上那些被清扫一空的木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操纵着再次恢复原位,云霁又一鞭子甩过去,烛火被打散,火星溅到他的手臂上,烙出道道红印。
他试着平复情绪,闭上眼睛将发生过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回想了一遍。
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矛盾的地方。
村长……
他和其他所有村民一样无法言说天罚,引导着来到这里的人在葬礼之时去祠堂加固阵法。
这也是天道的意思。
还有就是……生辰宴。
和葬礼在同一天。
他为何会忽然提到生辰宴?
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立即蹲下身在地上寻找着什么东西,最后在桌角找到了几块残缺的木牌,他手颤抖着将几块碎裂的部分拼凑在一起。
陈望山。
这是村长的名字。
所有的牌位无论被扫下来多少次都会被一股力量复归原位,唯独这一个破碎在地,脱离了掌控。
此时再联想到村长当时那自相矛盾的话。
云霁的指尖深深扣进去,他明白了。
一股陌生的怒意在心底汹涌。
门忽然砰的一响,云霁意识到有人来了,于是急忙躲到了供桌底,用桌布遮挡住自己。
外面很快便又进来了两个人。
“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室内光线骤然间暗了下来。
“祠堂只有晚上可以进来,因为他们晚上都不在。他们白天一直在看守着这里。”
云霁一顿,这是村长的声音。
“你找我来做什么?”
梨云的声音。
“而且他们为何要看守这里?”
“这里有天道的力量,他们不会允许外人来毁了这里。”
梨云有些不解,“照你的意思,这些村民的灵魂是甘愿被囚禁在这里的。”
“不是囚禁,是供养,让我们的灵魂永生,是能够成神的!”
“什么?”梨云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他现在明白了,难怪这里的人能正常活着,根本没有痛苦。他回想起之前那个瞎眼老人说过的话:天罚罚的不是他们,不但没有惩罚,反而是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