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了那个孩子,断魂香让他魂飞魄散,这里有某种力量在轮回平衡被打破的瞬间开始松动。
他好像总是在夺取别人的生命。
尽管他不想。
一道滚雷骤然劈下,他快速离开这里,朝着村西的祠堂赶过去。
头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快要裂开了。
祠堂内一切顺利,梨云带人找到了天道储存法力的东西,是一张残破的符纸。
“见生……这是什么符?”
“不用管这么多,修复,注入法力加固。”
“完成了天道的指示就能够回去。”
可就在他们准备开始的时候,外面忽然产生了异动,遥遥跑出去看,看到了那些村民忽然变了一副样子,面目变得狰狞,眼睛也泛着一种漆黑的光泽。
嘴里在说什么杀了他?不能让他得逞,要让他也留在这里。
不要让谁得逞?
遥遥心中愈发不安。
贺岁贺柳对危险的感知要比她强的多,异变一产生就不管不顾的飞奔出去。
梨云在集中精力加固阵法,只是他忽然感觉到了吃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他对着干。
并且他的修补远远比不上某种力量的撕裂。
“快帮忙!九天宗还愣着干什么?!”
梨云没想到的是,以渡妄为首的九天宗一行人迟迟未动手。
贺岁贺柳在飞奔的路上化成了狼的形态,贺岁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眼眶通红。
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了人,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手中握着鞭子。
身后是横尸遍野。
他垂着眼,手不停地松松握握,一直重复着一个动作。
每冲上来一个村民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杀死。
“小云!!”
云霁动作停了,忽然抬眼,此时两人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贺岁背起他。
云霁此时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他抓住贺岁,“快去祠堂……!”
“不要加固阵法。”
“什么?”贺岁对他这幅样子很不放心,可云霁几乎是在恳求,贺柳比他知道轻重,云霁付出了这么多要做的事,一定要先帮他。
他拽着贺岁折返回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厚重的云层中翻滚着雷电,深紫色雷电承载着天道的力量,雷光如巨蟒般在云间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仿佛要撕裂虚空。
云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冰冷、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审判意味。
“你要忤逆天道。”
“任何人死后都会有怨,更何况是被供养了千年的魂魄,就算魂归天地,在那一瞬间也会产生不可估量的怨气。”
“既然如此,那这罚只能你来担了。”
这些话是明晃晃的警告,云霁头脑有些不清醒,身体麻木,动了动唇,也只能吐出几个字。
“好”
“好”
“好……”
真的很好,他做错的事应该他来担。
天雷劈下的瞬间,他奋力甩鞭,灵力爆发式的冲出去,一瞬间便将乌云劈出了一道裂隙。
瞬间地动山摇。
梨云同时吐出了一口血,法力波动,阵法加固越来越力不从心,可九天宗的人也迟迟未上。
这到底是为什么?!
梨云在此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四周,云霁不见了。
“是云霁!他在破坏这个幻境!他想将天罚之地毁了!”一名从外面冲进来的弟子断断续续的喊道。
渡妄握着剑的手一紧。
“快去杀了他!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遥遥一顿,此时终于明白了云霁一直以来想要做的是怎样一件可怕的事。
他疯了。
暮云宗的人听着他的命令急忙跑过去,可刚到门边便被渡妄带人挡住了。
渡妄抱着把剑,冷冷的盯着他们,断潮喊道:“你在做什么?!”
渡妄:“毁掉这里和加固阵法都能出去,我们等到最后。”
“什么?!”
梨云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他没想到渡妄会在关键时刻搞这么一出,云霁杀了他的同门,他不应该恨上云霁的吗?为什么会帮他?!
断潮道:“既然不帮,那便让开。”
渡妄一拔剑,是要开战的架势。
“我看看这次你们还能在开战时控制我们的心神吗?”
梨云脸上的血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干,面部肌肉僵住,维持在一个半笑不笑的尴尬弧度上,如同戴着一张即将碎裂的面具。
渡妄对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云霁不久前曾向他坦白过自己的计划,并说出了他的怀疑。
当时断潮以修复断魂香为由带他离开,而修复需要龙族的血液,就这样断潮帮他修复了断魂香,却并没有停手。
其实修复断魂香只是一个理由,放血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们背后有更大的目的。
但云霁为了修复断魂香,为了找到他怀疑的真相,他以身犯险,进了断潮和梨云的局。
正好,当他在云霁离开后走进石洞之时,见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人。
并偷听到了一些事。
他听到那些事的时候云霁已经离开了,所以恐怕他现在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人了。
一件可怕至极的事。
要是真做成了后果不堪设想。
渡妄并不了解云霁,但他的以身犯险却让他大受震撼,这么一个长相乖顺,性格温和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并且坚定的好像不留后路,什么都不管了。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梨云加固阵法,同时一道光从天而降,身体升上来一股暖意,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注入进去。
天道赐福。
是天道的力量。
连天道都站在他这一边。
以符纸为阵眼,覆盖整个村子的大阵正在闭合。
云霁不可能拼得过天道的力量,他在外面受着罚,自身难保。
肉体凡胎,敢向天道挑衅。
此时门外忽然两道身影冲了进来,贺岁直直扑倒了梨云,断潮迅速赶往这边,而贺柳拦住,赤手空拳跟他打了起来。
梨云忽然被打断,一时间怒火中烧,猛地一鞭抽向贺岁。
祠堂内瞬间混乱。
外面天空猛地裂开了个大口,云霁又注入了法力,他真的想摧毁这里!
祠堂之外的大地已经分崩离析,滚雷散发着深紫色光芒向着云霁劈下,他奋力扬鞭,每抽一下都会换来一道滚雷,接着便是幻境的毁坏。
他看到空中聚集起了一层浓黑的雾气,它们在云层上翻滚,哀嚎。
头疼,身体疼,心也在抽痛。
他看着上方黑压压的怨气,心里一直在道歉。
那些怨气在天穹破碎的瞬间倾注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头盛了很多东西,在那些痛苦,怨恨,悲伤的情感中找不到哪些才是自己的,头快炸了。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支离破碎,粉碎成混在一起的彩色碎片,一道刺眼的光骤然间打下来。
他的肩膀一痛,随后是锁骨的位置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像是有什么很烫的东西在一点一点按进去,疼得身体蜷缩,感觉骨头在被一刀一刀的切割,撕磨。
太疼了,这是一种漫长的痛苦,在最疼的时候他也想死。
为什么不能直接死了呢?他活着能有什么用,能做什么,谁会在乎。
可正当他这么混乱的想着的时候,轻飘飘的身体忽然碰到了什么,然后没了力气顺势向后倒去。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仰头看到了此时此刻最想见的人。
他在那一刻忽然发觉,可能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不舍。
原来他也有活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