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千春死去三年,不长不短的时间能让人做很多场梦,左伍一次也没梦见过孟千春。
他亲眼看见孟千春掉下悬崖,也一次又一次回想她坠崖的片段,反反复复向上级报告当时的情景,直到事情定了性,下达通知认定孟千春死亡。
他并不相信孟千春已经死了,原因很简单,他和孟千春争斗了十五年,预想过对方千万种死亡方式,绝不可能是如此草率就……死了。
这也是他选择先击败异变种,再返回救助孟千春的原因——他对孟千春的能力坚定不移。
现在,鬼魂般萦绕他三年的人再度出现,左伍感觉到心脏怦怦跳,脑袋却是如沐春风般清明,占据生命绝大部分的干涩再度占据他的喉咙,爬上他的舌尖,就在触碰舌尖刹那,干涩变成了甘甜。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怀念她惯有的嘲讽笑容,怀念她总是野心勃勃的琥珀色的眼睛,想念这个像钢筋一样倔而硬,可又像鱼鳞一样滑的女人。
疼痛随风而去,左伍鲤鱼打挺翻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射绳枪构住窗棂一角,边拽住绳子往上跃,边对准蜘蛛人射击。
然而异变种却将廖明龙像投掷石子般扔下来,左伍反射性朝廖明龙跃过去,一把抱住廖明龙,用自己的身体充当垫背,砰地一声,两人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廖明龙感觉自己断了好几根骨头,皮肤也火辣辣的疼,抬手一摸皮肤带肉黏在手掌上,看着这些血红又白的肉时,他才惊觉自己的正在被腐蚀。
在暴雨冲刷下,皮肉脱落得更快。
“用水沾湿布料清理干净,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大雨冲。”左伍摇摇晃晃站起身,他想起自己很久前曾消除过一只异变种有一模一样的腥臭和高腐蚀性的粘液,“靠近火,粘液会迅速干枯,速度要快,你的皮肤和骨肉撑不了不久。”
“我……我会变成怪物吗?”廖明龙忐忑不安。
“不会,你沾染上的只是普通的腐蚀性粘液,不会异变。”
留下这些话,左伍便奔向未完成的任务。
孟千春挑了下眉,无心参与这场狩猎,转身就走。可还没走几步,蜘蛛人就从窗户爬进来,呕吐似的喷出高腐蚀粘液,势必要将眼前的阻碍清理干净。
孟千春随手拿起柜子里的衣服挡住粘液,反手用匕首一刺一划,腥臭粘稠的脓液从蜘蛛人的腿里流出来。
蜘蛛人痛苦地吱吱乱叫,混乱挥动腿脚将黄玲掀翻在地。黄玲摔在地上,腿被争斗的蜘蛛人刺穿,鲜血横流。
匕首简单了几刀,孟千春便成了蜘蛛人新的攻击目标,想要脱身离开没那么容易。
可孟千春就喜欢不容易的事儿。脚抵在墙上借着墙用力后空翻,结结实实落在蜘蛛人后背上,她握住匕首对准中心刺了好几刀,刀口涌出黄色带红的脓液,脓液是一张张黏在一起的人脸,脸歪七扭八,像是沸腾的水里翻出来似的,上下左右涌动。
孟千春颇为嫌弃地皱眉,下一秒蜘蛛人痛苦难耐,背着她爬上天花板,边爬边试图将孟千春甩下去。
孟千春完全倒挂着,双腿只能夹紧怪物的两边,才不至于掉下去。心情本来就烦躁,现在还要被颠来颠去,脑花都要被摇散了。她没有防卫队专用的脉冲枪,只能用匕首在蜘蛛人身躯与头颅的连接处一刀刀划,越划越深,恨不得将怪物拦腰斩断。
巨大的痛苦的使得异变种拼命挥动它的长臂,试图将背上的人拽下去。随着刀划下的次数增多,许许多多黏滑的汁液从异变种体内溢出来,摩檫力骤减,孟千春整个人掉下去。
坠落的疼痛没有预想中到来,蚊帐接住她,掉在床上时因着床垫的弹力还反弹几下。
蜘蛛人继续攻击,喷出腐蚀粘液。孟千春滚动躲闪,没几下便翻落在地。怪物蓄力对准她砸下来,正当孟千春想躲开时,蜘蛛人却猛地往后仰,偏离方向,恐惧又愤怒地瞪着孟千春后面。
明黄色亮光从背后照来,照亮漆黑的卧室,孟千春回头看,只见左伍举着衣裳做成的火把立在阳台上,血液和杂尘像泼出的颜料沾染他的衣裳,暴雨淋湿他的身躯和黑发。
狂风盈盈,孟千春不合时宜地想起些迤逦画面。
正如左伍预料的那样,这个怪物害怕明火。他决定速战速决,擎着火把,握着枪朝异变种袭去。
异变种转身逃出出卧室。孟千春撑起身体,前脚掌用力关上房门。蜘蛛人无处可逃,瑟缩着,凶悍的眼睛耷拉下来。
左伍毫不犹豫开枪,晶蓝色的光波击中异变种的前额,穿过门板在黑暗中消散。
异变种抵在门上身体抽动,嘴巴、下腹流出大片粘液,房内霎时间充斥令人作呕的腥臭。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黄玲被这些画面震慑,似乎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恐惧,她已经不愿思考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怪物是否是宋杰,在左伍投下火把一刹那,她突然挡在蜘蛛人面前,面容决绝:“你不能杀了他!”
“这不是你的爱人。”左伍说道,“这是怪物,伤人害人的怪物。”
黄玲摇摇头:“不对,不对,我能感受到宋杰还在。”
左伍无从下手,火把越烧越短就要烧到手,皮肤也感受到灼烧,他看向孟千春,孟千春坐在地上,看热闹似得笑着回看他。
“你们有办法将他变回来!”黄玲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