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的伤口已经存在了快三天,杜曹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抠进胸口的缺口——这里的东西也缺了快三天。
即使胸口的圆珠已经离自己而去,但他仍旧能够感应到那种轻盈却又蓬勃的律动。
圆珠似是他的心脏,没人能够不熟悉自己的心脏。因此他并不觉得害怕,他有信心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镜子的人正在异化,身后出现一条两米多长的细尖尾巴,蝎子尾巴似的尾尖攀上变成坚壳的身躯,钻进封住缺口的硬膜,触碰到跳动的心脏。
杜曹远望着自己的竖瞳,尖而利的牙齿,不禁想那个女人异化的形态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同自己一样,像个可怖的怪物?
自从得知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他便觉得兴奋。
“局长,请问您在里面吗?”
门外响起敲门声,镜子里的怪物突然变回人形,变回一个高壮英俊的男人,男人一身警服,神情威严。
小警员踌躇着,没等到门内的回答,他只好鼓起勇气敲第二遍门,手刚触碰到门板,那扇铁门忽地就打开了,他骇跳了一下,看清楚人后,他立时换上诚惶诚恐的面容,说道:“局长,代理市长正在您的办公室。”
杜曹远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干你的活吧。”
暂替市长职责的原副市长赵东成此刻正在杜曹远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神情很是焦灼,拼命拿手帕擦脸上的汗。当手帕终于被汗水浸湿后,盼望已久的人终于出现。
他大步跨向前,将手帕对着垃圾桶一扔,却未扔进去。他察言观色的本领由于惊慌焦虑而未启动,以至于忽视了杜曹远一闪而过的嫌恶。
“你必须尽快将那女的抓拿归案!”赵东成命令道,“简简单单的谋杀案不至于如此难搞!”
杜曹远扯过一张纸巾递给赵东成,赵东成不解,但还是接了过来。直到杜曹远点了点他鬓边流淌的汗,他才反应过来赶忙擦去汗水。
“组会给你压力了?”杜曹远不急不慢。
“他们都害怕得要死,生怕下一个遭了殃的人是自己!今早便开了会,要求彻查!”赵东成激动地口水都喷了出来,“你说一周内把人解决了,现在过去了差不多三天,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需要太着急。”杜曹远安慰道,“时间依旧充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的要求就这么简单!”赵东成将纸巾往地上一扔,下最后通牒,“要不然你警察局局长的位置就换其他人来坐!如今时世,康泽不缺人才!”
“当然。”杜曹远忍着泛起的恶心,“我从未掉以轻心,也不敢松懈。”
“只要把这案件了解,我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市长!”话一说出口,原本烦躁不安的人突然冷静下来,脑子重新活络,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居高位而特有的精明使得赵东成审视这位年轻有为的男人。
赵东成可谓是杜曹远升官发财路上的见证人,见证他一步步爬上现如今的位置。当然,赵东成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功不可没,毕竟没有自己那毒辣的眼光,看出这个贫民窟来的小子大有可为,进而资助他完成学业,帮助他进入仕途。单凭杜曹远寒酸的家世,怎么可能获得如此大的成就。
自然而然地,杜曹远必须对他忠诚,必须为他所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赵东成越发感觉手上的链条松动了,狗非但没拴好,甚至试图反扑。
“事发当天,你去见了张山海。”赵东成一脚踩在地面的纸巾上,黑着脸。
杜曹远没有被戳穿的惊慌,依旧保持惯有的风度,神态自若,不卑不亢:“是,我见了他一面。”
赵东成肯定道:“他的死亡是你策划的。”
“两件事是故意安排的巧合。有人试图嫁祸于我,但是被我先发制人”杜曹远边解释,边展示出一份短视频,视频上一行人正在木槿大饭店,其中包括谋杀市长的“宋雅”。
“这一切都是固守派的阴谋,试图以谋杀市长引起动荡,进而鼓动人们反对组会政策。”杜曹远说道,“倘若他们栽赃成功,势必会影响我们的声誉,到时候组织内部迫于压力大概率会更改政策。”
“张山海属于中立派,他与我见面的目的也只有一个,便是希望加强康泽的防卫,想必他也预想城内会出现动荡。”想到死去的张山海,杜曹远表现得很是惋惜,“张市长是个好人。”
杜曹远真心实意这么认为,在现在动荡的局势下,还想着让每个人各得其所,而不是成为一个利己主义者,让自己“安身立命”。
杜曹远敬佩他,所以一开始并不想出手如此残忍,可就这么一个软弱如鹌鹑的人居然敢威胁他,叫嚣着让他身败名裂,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短短几句话,杜曹远便改变了注意,他透过张山海愤怒的面孔看见了墙上的画,轻而易举地,他决定了张山海的死亡方式。
“好人在这个时代可不长命。”赵东成说道,“这类消息必须上报给我,如果我没发现你私下与他见面,刚才所说的内容你岂不是要憋在肚子里?”
“抱歉,我本来打算将宋雅抓拿归案证据确凿后才告知于你。”杜曹远微微低头弯腰,表达自己的歉意。
“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吗?”赵东成问道。
杜曹远挺直腰背,他比赵东成高了一大截:“我想,他们会进入康泽大厦,插入那枚小小的芯片,美名其曰——释放人们的自由意志。”
送走赵东成后,杜曹远站在警局门口环视康泽城人和景,心中莫名顺畅。这时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朝他冲过来,嘴里大喊着:“怪物,怪物!”
杜曹远一凛,怔怔地看着男人握着一把刀刺向自己,他只觉得此人不自量力。
他一把捏住男人的脑袋,像提一只鸭子似的把男人提起来。男人用手中的刀狠狠划拉杜曹远的手臂。杜曹远手一用力将他摔在地面上。
刀叮咚一声掉在地上,男人顾不得脖子的疼痛,爬着想去捡起自己唯一的武器。然而下一秒,那把带血的刀便被杜曹远踩住,他抬起头,只看见一张狠厉阴鸷的野兽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