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依旧不会主动去找少年吸血,除非少年将伤口送到他面前。
在这一点上,他觉得自己和那个瞎眼小孩很相似,都是食物喂到嘴边才张口。
少年每日雷打不动的任务就两个,一个是喂疑似有厌食症的吸血鬼,另一个则是喂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人士瞎眼小孩。
今天也是如此。
但那瞎眼小孩似乎出了点问题。
“哥哥,我可以不吃吗?”小孩儿抓着面包,试探着问。
“小让不饿吗?”少年问。
“我、我饿的,” 小孩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口,“但是哥哥,我已经睡了好多天了,不想再睡了。”
小孩这话有点奇怪,吸血鬼懒懒地掀起眼皮,听着他们交谈。
少年没再继续说话,只是看着小孩。
气氛一时沉下来,没过多久,那小孩就好像妥协了,伴随着塑料袋锡锡索索的声音,小孩艰难地将干硬的面包咽了下去。
吃完没多久,他就打着哈欠躺在了床上。
少年坐在床边,将被子盖在小孩身上,然后仔仔细细掖好。做好一切后,他转身直直朝吸血鬼走来。
吸血鬼冷静地看着他靠近,红瞳一瞬不瞬。
见他盯着自己,少年要解开绷带的动作停住了,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道:“怎么,今天你也不想吃吗?”言毕,脸上显出一丝苦恼,似是在想怎么今天个个都不想吃饭。
“你给他喂了安眠药。”吸血鬼冷不丁开口。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发现了?”
他似是想到什么,解释道:“你的没有放安眠药,我保证。”
吸血鬼当然知道自己的“饭”没有安眠药,这简直是句废话。
“为什么?”他看着少年,红瞳闪过一丝困惑。
“没办法,如果不让他睡着,他会逃跑的。”少年长睫微垂,显出几分落寞来,控诉般道,“他怕我,就像那些野外不敢近人身的鸟雀一样,在隔着很远的距离时就已经开始想着要逃跑了。”
少年忽然靠近,将那几步远的距离抹消,站到了吸血鬼面前。他微微垂头,手轻轻放在吸血鬼坐着的椅子靠背上,形成一个围困的姿势,“不像大人,即使这么近,都不会躲开我。”
一丝又苦又甜的气息萦绕鼻尖,吸血鬼冷冷地睨着他,并没有说话。
躲开了又怎么样,这个人类还会和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
“既然不是不想吃的话,那现在轮到你用餐了,大人。”少年将手臂抬起,伤口上流出的血液在月色下泛着奇异的光。
吸血鬼依旧没有说话,将手臂拉过,眼睛一直看着少年,就着这样的姿势缓缓舔起了上面的血液。
湿濡的感觉从那一小片皮肤传来,带着轻微的痒意。
少年睫毛微微颤抖,余光瞟到两人月光下亲密无比交融在一起的影子,道:“大人不好奇今天为什么是手臂而不是脖颈吗?”
好奇什么?对吸血鬼来说,吃个饭而已,吃排骨还是瘦肉不都是填饱肚子的东西。
再说,要疼的人又不是他。
伤口泛白,很快就流不出血来了。吸血鬼立马将手臂一甩,慢条斯理地抬手擦了擦唇边沾上的血液。
少年顺势退开几步,活动了下因为维持一个姿势过久而酸软的手臂,浅浅笑了下:“很神奇,大概是大人您咬得太有效了,我这几天,甚至是现在,都没有感觉到那些疼痛。所以我想试试,如果不咬脖子,会怎么样。”
“毕竟大人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喜欢那样。”
对吸血鬼来说,咬哪里都一样。
而对人类来说,频繁放血,有害无益。
他看着少年苍白的皮肤,还有远比初见时要来得浅的唇色,只觉得少年孱弱又无知。
吸血鬼拉了拉袖子,将不知何时已经没有黑线的手臂完全遮住。
天亮了。
少年推门离开,留下了床上昏睡的弟弟和假寐的吸血鬼。
他一向这样,白天很多时候都不在,但黄昏一定会回来。
吸血鬼睁开眼,避着阳光走到床边,看着睡得沉沉的小孩,不知道想着什么。
他看了一会,忽然抬手重重点了下小孩的肚子,见小孩难受地皱着脸,便退回了阴影的地方。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小孩就如他期待的那样,捂着肚子醒来,哇地吐了满地。
小孩吐完以后,咳了几声,擦了擦嘴,似乎不难受了。他擦完嘴,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猛然意识到什么,倏地站起身,颤巍巍叫了声:“哥?”
无人回应。
小孩脸上闪过狂喜,手抓着蒙眼的带子就要扯开,却是突然想到什么,松开了手。
然后吸血鬼便看到他摸索着往门的方向走去,打开门,再摸索着往外走去。
外面太阳很大,吸血鬼并没有兴趣跟上去。他半瞌着眼,离那堆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呕吐物远了点,而后继续假寐。
可惜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外面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接着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吱呀着打开了。
吸血鬼睁开眼,看到那小孩跌坐在地上,脑门撞得通红,但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颤抖着往后躲。
吸血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早上就出门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
少年平静的地看着小孩对他避如蛇蝎。过了几秒,他才走到小孩面前,缓缓蹲下,轻柔地抚了抚小孩额头的红肿。
小孩一下便定住了,见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好半晌才颤抖着出声:“哥……”
“怎么突然醒了呢?”少年语气温柔。
“我、我肚子疼……不小心吐了……”
门开着,哕物的味道逸散出来,少年似是信了小孩的说辞,将人扶起,牵着他走回床边,然后开始打扫地上的哕物。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阴暗角落里的吸血鬼一眼。
小孩啜懦不安地坐在床边,将床单掐得皱皱巴巴。
打扫完以后,少年坐到小孩旁边,道:“今天你不想睡就不睡了吧。”
“那我……要干什么?”小孩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