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想起来自己充当的角色,慌忙“扑通”跪倒,哆哆嗦嗦道:“妾身……妾身参见……陛下……”
尉迟嫄也作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本能地往皇后身后躲藏,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硬扯了起来。
他脸色阴沉,胸膛起伏,死死盯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咬牙切齿道:“方才的话,你胆敢再说一遍试试?”
帐中气氛陡然凝滞,皇后面红耳赤,快要喘不上气,正犹豫着是不是该退下时,忽而想起这是自己的地盘,可若让她留在这里面对盛怒的天子,她宁可灰溜溜逃走。
心急如焚之时听到一声惊呼,抬头就见天子长臂一探,不等尉迟嫄开口,便扣住她腰际,不由分说将她起,转身大步走入内帐。
帝后观猎幄殿原就并排搭建,且有侧门相通,听着那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消失,皇后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随即又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真的?
安王也和她一样蒙在鼓里吗?
她感到说不出的可笑,忽然觉得漫长到令人厌倦的余生,竟变得有趣起来。
***
天子主幄比皇后猎帐要宽敞,内帐满铺玄虎皮地衣,踩上去悄无声息。
低头整理天子冠服靴袍的内侍才听到摔帘之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扛着个女子,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等吩咐,便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屏风前横放着一张宽阔御榻,青铜兽首熏炉卧在榻边,袅袅香烟氤氲着烛火,暖意醉人。
他手臂一松,将她掼在榻上。锦褥虽厚实柔软,却还是撞得后背发闷。
她倒悬了半晌,本就眼花缭乱,头脑胀痛,刚要挣扎着爬起,却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肩膀。
“放开我……”他灼热的气息拂到耳畔,她禁不住瑟缩了一下,想要抬手推拒,却被一把握住。
“终于按捺不住,说出心里话了?”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恶狠狠推倒,压抑着怒火道:“你对安王,还真是矢志不渝。”
她不敢看他,偏过脸努力平复着情绪,“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把我当人看。”
他猛地放开钳制她的手,深吸了口气一把扳过她的脸,迫她与自己对视,“那你把朕当什么了?我们不是……不是说好……”
“陛下!”她扬声打断他道:“那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我们才认识几天?”
他脸色蓦地一白,嘴角肌肉难以控制的抽搐,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他心神大乱,气势顿消。
她趁机挣脱开来,几乎连滚带爬下榻,伏跪在地道:“多谢陛下予我新生,可我不想再当提线木偶了,我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求陛下成全,看在往日情分上……”
他像是如梦初醒,强拖着僵硬的身体站起来,俯视着她道:“巧舌如簧,你说做戏就是做戏,你说情分就是情分?”
“陛下至尊至贵,奴婢自不敢高攀,是奴婢失言。”她语气平静道:“可陛下与安王一母同胞,兄弟情分总该有吧?安王素来宽厚,又对陛下无比敬重,只要陛下将奴婢还给他,他定然能不计前嫌,与陛下重归于好。诚如奴婢对皇后所言,只要我们离开长安,一切就会……”
“不要再一口一个奴婢了,”他俯身将她一把捞起,厉声道:“姜如愿已经死了,安王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在哪里?”她眼眶蓦地通红,虚扶着他的手臂,抬起眼帘哀声道:“安王在哪里?没有人能告诉我……可陛下一定知道。”
他有些措手不及,触到她眼中晶莹的泪光时,心口顿时扯得生疼,哑声道:“你就这么想他吗?”
“是,”她毫不避讳地点头,语无伦次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再见到他,我愿意死一千次一万次,陛下满意了吗?”
这些字眼如同细密的铁篦,无情地刮过心尖最柔软之处。张了张嘴,一股酸涩从喉咙溢到了鼻腔,呛得他几乎落泪。
可他又百般不甘,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过往只是做戏。
一切虽然短暂,却那么的真实,他把身心都交付给了她,他记得她温柔的接纳和抚慰,也记得枕畔的千种恩爱万般旖旎。
他有些艰难得开口,嗓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和朕……在一起的时候呢?”
帐中死一般寂静,擂鼓般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面前胸膛中传出来的,报复的快意充斥着颅脑,让她兴奋地难以自抑,刚酝酿出的恶语尚未出口,嘴巴却被死死堵住。
他一手紧紧按着她后脑,一手死死箍着她的腰,因为太过用力,肩膀肌肉紧绷,脖颈上也暴起了可怖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