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慕唯犹是莫名,跟宋聿巍达不成共识,烦躁又起:“不会还要说什么因为我救了你,而你有的是钱,你偏要答谢我不可吧?我告诉你,你要是那么想小心我一生气还打你,真是,显得我救你是有目的的似的!”
嘶,还是说不通。
宋聿巍又一次卡壳,裴庭之在心里小鞭放得噼啪响。
“你怎么又不说话?”楚慕唯继续追问。
由于宋聿巍站着楚慕唯坐着,楚慕唯必须要仰头,二十几厘米的高度差,如此视角看去,楚慕唯的脸格外鲜活,宋聿巍就那样盯着对方的脸盯哑了嗓子。
“我……”他完全找不到答案了,一颗大中小考试次次名列前茅的脑子竟然空白了。
“因为他想跟小唯唯交个朋友,好朋友帮忙哪里需要问理由呢?”裴牧野帮宋聿巍砸了定音锤。
“啥???!”
裴庭之从椅子上弹起,大力转过裴牧野的轮椅。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老妈的教诲,脸怼到裴牧野眼前低呵:“发癫也有个限度,肉麻死我了!你来金钟湾之后听过谁说‘朋友’这个词儿啊,而且他俩怎么互惠互利?不能互惠互利怎么玩儿?你别在这出洋相了,赶紧跟我回家!”
裴牧野却提起嘴角,轻声说:“庭之,你想再过一些小时候的日子么?”
笑意在裴牧野眼中扩散,“小时候”三个字像是扎中了裴庭之稀少的脑神经,裴庭之张了几次嘴,最终目光向下,落在裴牧野膝头。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都已经这么大了……”
裴庭之话刚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对。”
宋聿巍两手绞在身前,摆着个极其违和的姿势。
裴牧野说得坦然,他却并不能完全认可“朋友”两个字,然而除了朋友还能有什么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关系?眼下他只能暂且认同。
“他说的对,交个朋友吧,都已经这么熟了。”
“哈?”裴庭之下巴差点砸地板上。
楚慕唯眉头紧锁,两人之间的不痛快那么多,无法轻易消解。
“对什么对。”楚慕唯高声:有你这么交朋友的吗?看见你我就来气,我们性格不合,我不想和你玩儿。”
完,又说不通了,这个楚慕唯怎么能、怎么能这么难办!?
宋聿巍伸手去抓后脑勺的头发,难得一见的逊色样又给裴庭之看美了。
“小唯唯不是画家吗?”裴牧野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用大拇指指向宋聿巍:
“他家有很多名画真迹,有塞尚、列宾、还有一位叫艾瓦佐夫斯基,我不太熟悉,但他画的海非常幽美,也许改天我们可以去他家看看。”
“艾瓦佐夫斯基……”楚慕唯重复一遍那个名字,眼睛霎时撑圆:“艾瓦佐夫斯基!”
裴庭之:“你小点儿声一会儿护士又进来骂我了!”
“对,他家有一幅叫、叫……”
裴牧野一拍宋聿巍后背,宋聿巍马上说:“《九级浪》,艾瓦佐夫斯基1850年作品。”
“什么……?”
有那么一会儿,楚慕唯的呼吸心跳全停。
没有什么词汇可以描述他的震惊,原来他孜孜垂涎的珍宝,就挂在某个人的家里。
好似被一盆冰水兜头击中,楚慕唯整个人僵硬得有些滑稽,却又依稀明白这件事的合理性和真实性——仿画厂想要出品质量高,就一定要接触过真迹,知晓一幅油画包括笔触走向、画布材质、颜料光泽感等等的细节。
两年前他开始临摹那幅画时,画厂虽然懒得跟他讲画家生平,但把作画技巧跟他说得很细,现在看来,画厂的人真的见过真迹,而真迹并没有远在天边,就在这座半岛!
“随时可以来我家看。”藏主发话了,很是干脆。
楚慕唯无话可说。
自己日日夜夜可望不可即的憧憬,原来对某个人来说是唾手可得。
毫无防备,楚慕唯恍然又见那道高不见顶的台阶横在自己眼前,甚至还冻结了一层坚冰。
坚冰照着他渺小的形态,一点不客气地泄露了他总在让自己远离宋聿巍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什么?是在巨大的差距之下,他心中生出的……自卑?
不对!他凭什么要自卑!
心率和呼吸骤然不受控制,楚慕唯猛做了两个深呼吸,试图驱散软弱的状态。
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一直在努力生活、至今遇到的所有困难都迎难而上,他根本不需要自卑。
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人能否定他的坚强和自立,只是世界的参差总是比预想还要残酷,只是他也不过十六岁。
宋聿巍和裴牧野靠近他,以为是他的伤发生了恶化。
“楚慕唯。”宋聿巍喊他的名字。
他更加烦躁,出手往宋聿巍肩膀上捶。
“怎么了?”
宋聿巍没有生气,平常语气,但楚慕唯调节不好情绪。
“离我远点。”楚慕唯冷冷地说:“我对那幅画没有兴趣,我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