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纸片脖子细长，它将头伸到两人面前，整个头呈倒过来的水滴状。
它的脸上没有画眼睛，它便抬起双手，戳穿自己的脸，将手拔出来，脸上便多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破碎的洞。
洞里滚出来揉成一团的乌发一般的东西，一滴一滴落下去。
平安急急把身前的的图文界面撕开，侧开身子，让万靖先走。
万靖并不犹豫，立刻跳进去，同时拉着腰间的绳子把平安也扯进来。
但那水滴状的纸面并没有远去，始终不远不近停在他们脸前二十厘米的地方，相对静止。
头发团眼泪从面上一跳一跳地滚下，离开纸脸的范围便悬浮于空，发丝徐徐展开，如在水中一般带着波纹荡漾开。
万靖对着纸面和头发团开枪。
子弹将头发团打散，那些发丝断成三四厘米长度，飘散开。
纸脸则被子弹轻易打穿，留下一个个圆形的空洞。
二人在绒布表面奔跑，地面柔软，每一步都陷下去直到小腿，故而奔跑的过程不得不不断地将腿拔出来，格外费力。
被子弹击中并未造成什么伤害。纸脸依旧固定住一般始终跟在他们后面二十厘米处。
“告诉我啊……为什么……”
平安和万靖并排狂奔，大声说，“这里的环境会影响精神值，你受影响了吗？”
闻言，万靖呼出面板看了下，【精神值：54/100】
“下降得更快了。”
“慕宜人告诉我猫奴会给你送Zero-51，截止失去信号以前的最新消息——她马上到A区了。”
“好。”
“进来之前我把虎牙帮这次来A区的行动同步给管理人了。慕宜人判断可如她们是故意卖这么大一个破绽来试探你，我们不要轻易打草惊蛇，但也不要随便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在A区和Q区都部署了人马，随时可以采取行动，就等你给一个信号。”
万靖郑重点头，“明白了。”
平安把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传回去了，她并不惊讶。他的确是一个靠谱的队友。
信号要给在最佳时机。鞭炮等人远在Q区，现在无疑是行刺可如的最佳时机。她得选一个可如打消了对她的怀疑、最为松懈，又还没有返回Q区的时候发出信号。
现在已经是5号凌晨了。
真是光阴如梭，一转眼7号也近在眼前了。
万靖呼出一口气，深深吸气。她觉自己仿佛一匹被迫狂奔的牛，拖着沉重的货车，被这款名为混沌的游戏鞭挞着前进，不敢喘气。
她早先在原主的记忆里看见过，原主和慕宜人约定的行动代号是——
【活着】
这是她们打第一次任务便约定好的信号，往后至今，每一次任务皆如此沿用。
脊背上的寒意并未消减，如芒在背。万靖再次回头，视线掠过纸片脸，落在后方层层叠叠的纸墙上。没有其他东西，但她依然觉得有一双目光。
又是这种精神值太低的感觉。
看来60是一个临界点，低于60，精神值过低的副作用便会开始作用在身躯上，令她浑身难耐。
好在猫奴来了，只要离开这个金矿，她就能寻机拿到稳定剂。
“明明、明明约好了的……”
万靖撕开社媒帖子时，那张脸再度哭泣，“约好了我们一起对抗管理者，一起对抗世界的舆论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们背叛了我，和杂志签约，和新闻社签约，和写手签约……”
“他们贩卖我们的痛苦，赚了大钱，一夜成名。”
“徒留我们在永远无法走出的黑暗里舔舐伤口，徒劳地对抗那些无法战胜的管理者。”
万靖突发奇想，“我和它说话，它应该听得到吧？总不能就它一个自顾自说话，不让我们说吧？”
平安闻言，微微惊愕，旋即哭笑不得，“该说你心态好吗？”
万靖对纸片脸说，“不是有人一直在带着你们战斗吗？你不相信自己能做到，不相信他们吗？”
“啊……”纸张脸果然能听见她说话，闻言顿了片刻，缓缓道，“对的，是有一个人……我们的领袖……她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来着……”
它空洞的双眼望着上方，举起两只撕纸做的手，张着嘴发呆。
万靖和平安对视一眼，齐齐加快脚步。
似乎起效果了。
“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她的样貌……”
“好模糊，好模糊……为什么、为什么我记不清了？她明明那么重要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遗忘？”
它呢喃着。
二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快步到亮着荧光的网页前。这是一个视频网站的界面，视频框右侧滚动着弹幕。
视频内容是手绘动画，黑色线圈小人在报纸上一闪一闪舞动。
界面可能有五十米高，光线随着画面变化，照得平安的侧脸忽明忽暗。万靖站在字幕下方，每个文字的像素块都有巴掌大，她看不出来画面上的文字，只能听声音。
变声器调过音的旁白说着，“……长秋终究也长眠在这个秋天……”
万靖和平安都是一顿。
身后的纸张人先是张大嘴，眼眶亦瞪大。它自己动手戳的眼眸倒不如万靖用枪打穿的圆洞更像眼睛，这么看来，它便仿佛满脸都是空荡荡的眼睛。
怔愣了几秒钟，它喃喃自语，“对啊，长秋……她叫长秋啊……”
“我记起来了……”
“长秋啊……是长秋啊……”
“她去哪里了？她去哪里了？她不是说在地面上也要带着我们继续战斗吗？她不是说要和那些管理者死战到底，为我们争取应得的赔偿与待遇吗？”
纸片双手抱着头，尖叫着，“她去哪里了？？？”
万靖和平安没有片刻停留，一人撕一边，把网页撕开，跳过去便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