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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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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病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与其思考“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工作”,倒不如关心自己昨晚睡得怎么样,魔力紊乱的情况有没有好转。这些天已经证明了,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世界也照样运转。

不过一个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无法停止思考,这种思考人生的感觉在聊天的时候尤为强烈。喉咙还是不太舒服,大多数时候,她宁愿坐在一旁听别人说话。偶尔她会感觉有另一个自己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自己和来探视的亲人和朋友们。

第一个捕捉到这种状态的人是佐伊。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打量着米莉森。

“你是不是困了?”

“没有,怎么了?”

“感觉你刚才有些走神了。”

米莉森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道:“我在感慨,很久没见到这么公开处刑的出轨了。”

佐伊说的事情正是这两天她和兰伯特一起跟进的那则新闻:交通司的一位副司长暗中运作自己的情人调任事故灾害司,并为他谋得了一个晋升机会,最近被人拍到了在一家麻瓜酒店幽会。更糟糕的是,副司长是女性,出轨的对象比女方大,两个人各自都有家庭和孩子。

报纸上还有很多不能放出来给公众的部分。男方几年前曾向巫粹党提供过一些情报,当时看来无伤大雅,但放在眼下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上,就很难说了。

“你们知道是谁在背后搞她吗?”克蕾茜达也在场,听得津津有味,顺着佐伊的话问道,“可以点头或者摇头,不用告诉我具体是谁。”

“我们也很想知道,这个人怎么比《女巫周刊》还专业,”佐伊指着那张版面的照片说,“你们看看这个角度,女的明明戴着帽子,拍照的人居然还能拍到她大半张脸。”

靠在枕头上,听着两人的讨论,米莉森无意识地咬着指甲。想着这两个人的孩子实在有些可怜。摊上这样的父母,真是倒了大霉了。要是上了霍格沃茨,开学第一天恐怕全校就都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背着彼此偷情了。

八卦和时事是五零七里最常被提起的两样东西,所有访客形成了一种默契,某些关键词总会被自动省略。

她知道爸妈心里一直不太好受,他们也只提过一次:“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其他部门。”刚醒来那阵,上司们曾经来医院看过她,叮嘱她好好休息。所以米莉森没接爸妈的话,转岗这事也就这么暂时过去了。

最开始在圣芒戈的那周挨一挨就过去了,到了第二周,日子才逐渐变得有趣起来。除了和来探望自己的人聊天,琴房空着的时候,她就去弹琴;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坐在走廊里听别人聊天;偶尔再去埃德温的办公室转一转。

埃德温实在太忙了,米莉森很难弄清他一天到晚到底在哪里。有时候他会提前和米莉森说好时间,还有几次他也会让护士艾米莉·史密斯喊她去自己的办公室。

一个每天要查房、治疗、坐门诊、带新人,还得处理一大堆麻烦事的人,也需要一个恰好是自己病人的朋友,坐在办公室里陪他说几句话。

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认识了罗宾·伯纳德。

那天下午,她准时敲响了埃德温办公室的门。往常在这个时候,埃德温会说一声请进,她便推门进去。而这次,里面传来的却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开门的人穿着一件奶油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卷到小臂,额前有一缕不怎么听话金棕色头发。

“你是巴格诺小姐?”

米莉森点点头。

“埃德温跟我说过,你这个时候会来。他有个病人临时出了点急事,恐怕还要十分钟。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进来等一会儿?”

他说着,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到一旁示意她进去,同时笑着介绍自己。

“罗伯特·伯纳德,大家都叫我罗宾。”

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她绝对在哪里见过,奇怪的是她印象里应该没有和他正式认识过。米莉森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歉意地一笑。

“哦,”罗宾的目光落在她的手势上,很快便明白了,“没关系,你想坐沙发还是椅子?”

这种靠背笔直的椅子最近带给了米莉森很多安全感,所以她不假思索地指向了椅子。罗宾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又在她的对面坐下来。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报纸,上面的人像照片是凝固的。再瞟了一眼,这次米莉森看清楚了,这是一份《观察家报》,从标题上来看,头版报道的是麻瓜内阁的情况。埃德温是混血不假,却不太可能在巫师医院里明晃晃地阅读麻瓜报纸。

挥手招来羊皮纸,她再拿起埃德温放在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后写道:“你也是埃德温的朋友?”

这个时候她已经想明白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了,就在不远处的柜子里,埃德温摆了几张老照片,有和她表哥在霍格沃茨上学时拍的,也有和这个男人的。

“我是他的表哥,他比我小一岁。”

她不记得自己之前和埃德温聊过他具体有哪些亲戚,于是接着那行话往下写。

“那我可能之前在霍格沃茨见过你?”

“我没去过霍格沃茨。”

那就是在家里上学?

他的衣着很讲究,说话时也没有半点刻意拿腔拿调的意思。米莉森低头刚想继续写,罗宾却轻快地对她继续说道——

“我是哑炮。”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青少年时期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霍格沃茨和同龄巫师一起度过的。大家会在礼堂的长桌旁讨论自己支持的那家魁地奇球队在联赛中表现如何、在公共休息室里抱怨教授布置的作业太多写不完,或者偷偷讨论某些同学背地里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针锋相对。

最近几年,她见过的哑炮比过往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很多人会觉得自己天生低巫师一等,少数人也会愤慨命运的不公。这是由于不少巫师家庭的观念都是,一个哑炮孩子意味着残缺不幸,低人一等,是某种需要被小心遮掩的家庭问题。

面前的这个人,竟然可以和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陌生人,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身份。可能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需要什么深思熟虑才能说出口的秘密。

米莉森对他肃然起敬。

她没有继续追问他的个人经历,放下羽毛笔,指了指桌上的报纸,向他示意自己想看看。罗宾立刻会意,把报纸递给了她。

新闻的开头写道:“这场选举无疑是丘吉尔政府及其政党的一次惨败,但这并不能被视为这位战时领袖个人的失败。”

往下读了几段,这篇报道的大致意思是,如果丘吉尔继续担任首相,势必要陷入战后的党争,以及一系列复杂的社会经济问题。他作为战争领袖积累的声望,反而可能因此受损。

此时离任,他可以带着战争胜利的荣誉体面退场。公众在日后可以单纯地怀念那个带领英国赢得战争的人,不必时时刻刻把他和战后的一地鸡毛联系起来。

“意外吗?”罗宾忽然问道。

“有一点,”不管麻瓜那边怎么变化,她觉得应该都不会影响另一个世界的格局,看到这个消息也只是略微惊讶,“你投谁了?”

“工党。”

米莉森对麻瓜政治的了解程度远比普通巫师要多,具体细节倒了解得没那么深入,也没有明确的个人偏好。

“为什么?”

“按我对前任首相的了解,我觉得很多选民可能会认为,艾德礼更适合处理接下来那摊子事,”罗宾笃定地说,“声明一下,我本人其实更倾向自由党。”

同盟国在欧洲战场取得胜利两个月后,在另一片不为麻瓜所知的世界里,同样有一场漫长的战争刚刚结束了。

麻瓜们在争论战争结束以后,英国究竟应该走向何方。他们不知道的是,但凡那场世纪对决中的胜利者是盖勒特·格林德沃,他们也不会再有机会去讨论这个国家的未来了。

巫师世界并不像麻瓜社会那样有着清晰的党派划分,也没有那么多公开讨论这些问题的渠道。那些在特殊时期获得了权力、声望和政治资本的人,会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也有资格决定和平时期的一切?

“你在想,巫师战争结束以后,这里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米莉森没有写字,只是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嗯”。

这些天待在圣芒戈,她并没有完全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也开始重新考虑出院以后的生活。

目前她在魔法部的行政职级只是普通的执行队员。虽然这些年参与过一些可以说和不能说的项目,也帮着带过新人,但魔法部的职业阶梯终究比麻瓜机构缓慢得多。

近几年的情况好了不少,因为总有一些意外不期而至。就算再动荡,巫师人口不多,坑位也很固定,上升的通道还是有限的。米莉森自认为自己的事业心没有特别强,驱动力都是由在这份工作上能学到多少东西决定的。

反正现在也没有多少魔法部的事情需要她操心,西娅前几天也带了些东西过来,让她有空看看。文件夹里有一些伦敦规划的摘要,几张折叠的彩色地图,夹杂着西娅自己做的一些笔记。她很直白地和米莉森讲,最近在思考做一些长期投资,刚好米莉森最近有空可以帮着看看。

就在这时,埃德温回来了。进门后,他把草绿色的长袍挂到门后的挂钩上,回身对米莉森和罗宾打了个招呼。

“你们已经认识了?”

他走近几步,瞥见桌上的报纸和羊皮纸,顿时笑了:“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聊到这个。”

在埃德温详尽而正式的介绍下,米莉森这才知道,罗宾上的麻瓜大学,战争开始后入伍,参与了一些保密工作。最近他重新回到学校开始做研究,打算申请下一年入学的博士项目。

“你这个专业里,政治、哲学和经济学都是重点,还是说有侧重点?”她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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