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嵘出事的消息是在晚间秋华宫找不到人之后才被报给田夫人的,偌大宫中,想要让一个人消失再简单不过了,尤其还是一个孩子。
“什么叫做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
田夫人最近还在为扶摇宫的事情心烦,没有过多关注孩子的事情,听到侍女报上来说齐嵘不见了,愣怔片刻,有些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种不好的预感紧紧攥住她的心,让她感觉到了一阵陌生的疼痛。
跟着齐嵘的侍女和内侍在外面跪着,能够进屋回话的是一位看起来老成一些的嬷嬷,她一脸的委屈惶恐:“夫人息怒,九殿下不让人跟着,老奴也是才从下头得了消息,这才来告诉夫人。”
皇子失踪不是小事儿,底下人年轻还想要隐瞒,拖延,唯有这位嬷嬷明白,这事儿要尽早报上去,越拖只会越糟糕。
田夫人直面嬷嬷,脸上的神情仿佛还在梦中,反应不过来该如何处理,在她身后的齐峥紧张地白了脸,看一眼坐在桌边儿不紧不慢小口小口吃着糕点的梁谦,他察觉到齐峥的视线,抬头看来,嘴角还沾着点心渣,为那稚嫩的脸平添几分可爱。
弟弟么?
他只有这一个弟弟了?
当时梁谦的问话仿佛回荡在耳边,齐峥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想的,竟然陪同梁谦一起,把自己亲弟弟的尸体绑上石头沉入了池水之中,就在那假山旁,不曾见日光的池水深沉如墨,不出意外,谁也看不清里面都有什么。
会被找到吗?
会、会被发现吗?会看到吗?
自己为什么要帮他一起呢?明明嵘儿才是自己的亲弟弟,可……
某种隐秘的期待或许一直都有,甚至在某些时刻格外强烈,齐嵘,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骄傲的弟弟,很多时候因为他的胡搅蛮缠,齐峥这个哥哥都要承受一些不应该承受的委屈和责罚。
他是兄长,他就要多承受一些吗?他就要为弟弟的错多担待一些吗?
可,他不想怎么办?
田夫人突然高声:“找,去找,每一处都要找,我就不信,这宫中一个人还能平白无故消失了,肯定是藏在哪里了,说不定是躲在哪里了……”
她的手按在胸口,这一番高声到最后都破了音,有点儿声嘶力竭的感觉。
外头跪着的人听到都是一激灵,这事儿可真的是有点儿大,皇子失踪,他们这些跟着皇子的下人要如何呢?
侍女和内侍一个个跟着爬起来,顾不得整理仪容,就狗撵似的,弓着身往外跑,鸟兽一样散入逐渐暗下来的夜色之中。
风灯挂起来,室内的烛火都更明亮了一些,侍女脚步轻缓,踏入关鸠宫的时候更添了几分小心,走入室内,那脚步还要更慢一些。
“奴婢刚才听闻,九皇子殿下找不到了。”
不久前学好规矩过来的小丹这会儿很有几分“放肆”,其他侍女在往桌上端菜摆盘,她则站在伏瑶身边儿,跟伏瑶和郑美人说闲话。
“九皇子殿下?”
郑美人对齐王的几位皇子都还不熟悉,听到这话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拊掌,“是田夫人的小儿子?”
“正是。”
小丹给了郑美人一个“聪明”的眼神,得到她的肯定,郑美人开心笑了一下,很快又道:“听说不是个讨喜的,找不到……”眼珠子一转,拍手笑,“就找不到了呗,她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别人的悲喜本就跟她们无关,郑美人可没有跟田夫人共情的道理,反倒是想到了梁国来的那位七皇子梁谦,想到了梁谦跟田夫人的关系,继续笑:“她不是才得了一个梁国的皇子吗?有得必有失,一个换一个,不也还是两个?”
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笑话说得很好笑,郑美人自顾自笑起来,清脆如银铃一样的笑声配着这件事儿,很有点儿不知旁人疾苦的意思。
伏瑶习惯了郑美人这般不能与他人共情的模样,也不是很在意她的自私自利,见小丹假笑着附和,她也没扫兴,主动询问:“好好的,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不等小丹回答,郑美人抢着答:“肯定是她命中注定只有两个孩子,所以……”
她眨眨眼,故作可爱,仿佛是觉得自己这个论调格外英明,非要跟大家都推广一下。
这种带着点儿玄学的说法,在古代还是很有市场的,来来回回的侍女不自觉就把这个话头记在心里,悄无声息传递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