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叫早,冯婵静静候在崇德宫殿外。
陆太后有意拿乔,足足晾冯婵到日上三竿才请人进去。
素盈:“冯小姐,太后今日身子不适,歇了一阵儿才转好,您请进吧。”
司琴担忧的看了眼冯婵,耳语道:“小姐,你还好吧。”
“无事,扶我进去吧。”
冯婵昨日痛哭了一场,又睡的不踏实,被太阳一晒脸又红又烫,脚步也有些虚浮,此刻头昏脑胀。
“给太后娘娘请安。”冯婵行大礼跪在地上。
“素盈,把早膳呈上来吧”,陆太后仿若没看见冯婵般冷淡道:“哀家有些饿了。”
“是。”素盈领命,一桌珍馐很快布置好,“太后娘娘,尚食局特意做了您喜欢的海参淮山瘦肉粥。”
“诶呦,瞧哀家这脑子,倒忘了地上还跪着一个人呢。”陆太后装作惊讶,“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快起来吧。”
冯婵在裙摆下悄悄活动发麻的双脚,面上镇定自若,“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与国同休。”
陆太后一笑,“倒是个嘴甜的。来,伺候哀家进膳。”
“是”,冯婵记得刚才素盈说太后最喜此粥,舀了一勺盛在碗里,“请太后用。”
“冯小姐有所不知吧,太后一向是先用杏仁茶润口,再食蜜梅开胃,最后用膳。”素盈毫不客气。
冯婵垂首,“臣女无知,望太后勿怪。”
陆太后面露不悦,“罢了,哀家没胃口了。”
惹怒太后此事可大可小,冯婵知道她是装的,但又无可奈何。荣国公与英国公一向不和,陆太后拿她做筏子出气,身在下位只能忍受。
“太后消消气,请饮杏仁茶。”茶杯烫手,冯婵恭敬的两手高高举过头顶。
陆太后不接,却和素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代不如一代,我们那时候可是知书达理识大体的。”
“是啊,太后娘娘为天下女子表率,当然顶尖。”
还顶尖呢,素盈真会溜须拍马,无非是使些“不接小辈敬茶”的招数,冯婵心觉不服,但面上却不显仍是恭敬。
不过是烫手些,跟冯婵在庄子里偷偷烤的土豆黍米根本没法比,可以忍受。
“儿臣给母后请安。”殿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萧鸾一进来就看见冯婵举着茶跪在地上,指尖烫的发红,额角密密一层薄汗,心疼不已,苦心让她进宫可不是为了受罪的。
“杏仁茶?朕刚下朝正好渴了。母后可否赐给儿臣?”
皇帝开口,陆太后当然同意,何况她又不能真伤了冯璋的爱女。
“皇帝快饮些吧,伺候你的人也太不上心了,怎得茶都不备?”陆太后关切问道。
“是儿臣前朝忙,想着有些时日未见母后了,适才急匆匆过来,叫太阳晒着了。尚食局的菜肴可是不合母后胃口,怎得一口未动?”
陆太后瞥了一眼冯婵,笑道:“皇帝一向孝顺哀家,万事无不尽心,一切是极好的。”
殿内一片母慈子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亲母子呢。
陆太后出身英国公府,原是先帝的贵妃,抚育二皇子有功晋位为皇后,是当今陆贵妃陆雪芙的亲姑姑。
而萧鸾的生母是先帝酒后临幸的宫女,如今尊为母后皇太后,居慈宁宫。傅太后早年身子亏空,又自知身份低微,平时深居简出,不大在后宫走动。
后宫以圣母皇太后陆氏为尊,妃嫔每月初一、十五由皇后带领向陆太后请安,连皇帝也三不五时过来。
冯婵膝行几步,将杏仁茶递给萧鸾,“陛下请用茶。”
指尖相触,萧鸾宽袖下的食指微微颤抖,呼吸都滞了一瞬,“这是冯家的姑娘,快快请起。”
“谢皇上。”冯婵报以微笑。
眼波才动,绣口芙蓉,一面风情,风雪消融,萧鸾只觉做皇帝真好。
他今日一下早朝小福子就急急来汇报,得知冯婵顶着大太阳被陆太后晾在宫外,他忙不迭的来解围。
没想到这小女子不卑不亢,平静得很。
冯婵立在一侧为两人布菜,皇帝在,陆太后倒也没再为难她。
小小的下马威罚她昨日进宫没有先到崇德宫请安,点到为止,陆冯两家不会真正对起来,维持现有的平衡,谋求下一任皇位才最要紧。
陆太后有分寸,冯婵也明白,才敢单刀赴会。
***
坤宁宫,积雪渐融。
“姐姐今日可好些了?”
茉莉答道:“回小姐的话,章太医来看过,开了些药。我瞧着行经少了些。”
冯婵眼睛亮亮的,“那可是止住了?”
“这……奴婢不知。”茉莉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