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今日的药。”罗束恭敬递上。
榻上的傅太后病容憔悴,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出奇,病若西子,可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一位美人。
“听说皇帝今日罚妍美人禁足了?”
罗束接过傅太后一饮而尽的药碗,“是,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降位御女。”
“他也舍得?”
当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傅太后原是先皇一个不得宠的妃嫔的宫女,因过于美貌被醉酒的先皇临幸。
那妃嫔第二日得知一年来不了自己宫里几次的先皇昨夜竟在侧殿宠幸了自己的宫女,大为动怒,随后便百般折磨她。直到三月后傅氏被诊出身孕,先帝这才想起这个人,草草封了宝林。
傅氏能平安生下萧鸾是有点子计谋的,而萧鸾能平安长大乃至登上皇位也是有点子手段的。
傅太后深知因自己的出身儿子吃了太多苦,便不愿多添乱,只缩在宫中安心养病。
“咳咳,妍御女仗着皇帝的宠爱,多次以低位挑衅高位嫔妃,皇帝这回终于肯处置她了。”傅太后直起身子,刚说了一段长句便咳个不停。
罗束忙上前帮她顺气,“太后娘娘消消气,陛下再宠爱妍御女也定会赏罚分明,您别为了小小御女气坏了身子。”
殿内漆黑一团,只听得鹦鹉在廊上学舌,“消消气,消消气。”
傅太后摆摆手,“冯家女进宫侍疾,妍御女还敢去皇后宫里截人,她也是个蠢的。”
罗束犹豫了一阵答道:“冯家小姐这几日只待在皇后宫里,皇后还在产月期免了后宫请安,她除了去陆太后处从未在宫中露面,妍御女不识得她也在常理之中。”
“冯家很会养女儿,两个女儿都懂得蛰伏”,傅太后对冯婵来了兴趣,“吾儿没有看错人。”
傅太后想起年少时,彼时她并非一宫主位不能将孩子养在身边,先帝又不重视萧鸾,儿子小小年纪就被养在文华殿。
萧鸾思念母亲,有时做完功课会趁黑偷偷与母亲见一面。
“母妃,荣国公夫人生了个女娃娃,哥哥们都在说等长大了谁娶她呢?您说是太子哥哥还是二哥哥或三哥哥啊?还有还有,刚出生就被定了婚事,那女娃娃得多漂亮啊?”
傅宝林轻抚儿子多脸庞,“便是貌丑,你几个哥哥也会抢的头破血流的。”
才六岁的萧鸾不解,“娶妻,不娶心爱之人,而是娶门第?孩儿可不愿这样。”
“总之,不会是你二哥哥。荣国公不会与英国公结亲家,就算他们肯,皇权也不允许的。你懂吗?”
萧鸾点点头,“孩儿省得,帝王之术在于制衡。”随后又嘿嘿的傻笑,“也不可能是太子哥哥,他大女娃十五岁呢。”
傅宝林也被儿子逗笑了,将小娃娃拉近怀里亲上几口,“就是啊,等冯家女长大,他都成老翁了。”
“孩儿呢?孩儿年长她六岁?”
说者无意,萧鸾只是觉得哥哥们都抢着要的一定是好的,他也有向往。
傅宝林却是将儿子抱的更紧了些,若你的母亲争气,你才能够得上那般贵女。
一滴泪顺着衣领流到萧鸾脖颈上,年少早慧,他读懂了母妃的眼泪,从此只在心里肖想,再不对外人语。
好在兜兜转转皇帝能得偿所愿,傅太后沉吟片刻,徐徐开口,“前几日冯家女拜见陆太后后要来向哀家请安,你以哀家卧床静养挡了回去。派个人去皇后宫里通传一声,先不用她来。”
罗束抬起头,“太后娘娘,她好歹是您未来的儿媳妇,陆太后受了她的礼而您不受,怕宫中低看了咱们慈宁宫。”
“高看低看的,是这一两日的事吗?陆太后背靠英国公府,咱们又有何与之相较的。低看就低看吧,冯家女想韬光养晦,哀家便成全她。”
“是。”罗束领命。
傅太后继续嘱咐道:“传哀家的口谕,皇后凤体违和,其妹纯孝侍疾,免冯氏一应请安,后宫众人无诏不得打扰。”
皇后尚在,立新后诏书未下,冯家女少在后宫中走动是最佳的,免得哪个心术不正害了她或传些关于她和妍御女的流言。
这点冯婵懂得,傅太后更深谙后宫生存之道。
***
坤宁宫侧殿。
烛花摇影,冷透疏衾,冯婵辗转难眠,鼻尖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气息,骨中香彻难消。
“小姐,可是冻醒了?”司琴听到声响掀起床幔。
冯婵打小便怕冷,往年在国公府里,入秋就燃上最精贵的白骨炭(燃尽是白灰,故而得名),直到立春也不缺供应。
如今来了宫里,吃穿用度都按位份由宫女去六局二十四司取回。皇后产后虚弱,公主总是梦魇,红罗炭是不够烧的。
“无碍,加床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