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停在坤宁宫，月亮特别好，又亮又圆。

萧鸾递出手，“天黑，仔细些。”

冯婵犹豫了一瞬，周围宫人都在屏息细瞧，她将手轻轻搭上，“谢陛下。”

她的手微凉，萧鸾却热的惊人，仿若要将她烫化了。比暖手炉好，冯婵心想。

萧鸾就这样一路牵着心上人的手回到殿内，白骨炭还需多些，暖些。

“都退下吧。”

几个小丫鬟得令退下，司琴如今也不担心小姐了，因着皇帝诏书一年不进后宫，一年的时间足够她家小姐收拾好悲伤的情绪了。

冯婵抽出自己的手，缓缓问道：“陛下，可要我暗查昌宝林小产一案？”

萧鸾沉思片刻，“朕怕皇后有危险，此人心机手段可见一斑，如今细细想来宫中多年无子嗣，也未必都是陆家做的。”

“是，只是陆家盘踞后宫数十年，她动不得罢了。”冯婵一想到有一条毒蛇藏在宫中，暗中盯着你的一切，你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便忍不住后怕。

难道姐姐的死也与此人相关？

既如此，她更得查了。冯婵继续道：“陛下，我不怕。若不早日揪出此人，只怕养虎为患，她的势力越来越大，后宫永无宁日。”

萧鸾凝眸在小女子的脸上，她有着与旁人不同的、贵女的自信，却又贵不召骄，有种万事稳于掌中的泰然自若。

“朕会竭尽所能帮扶皇后。”

冯婵掩口一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陛下帮忙。”

萧鸾早想为冯婵做些什么，却又怕唐突吓到了她，此刻来了兴致，“何事，朕无有不应的。”

“宫中来了诸多新人，人手不够，我想采买些宫人。另外，宫女年满二十五便可放出宫去，我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这话说的前后矛盾，既缺人又要放人出宫。说罢，冯婵也难为情地盯着萧鸾。

萧鸾却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这批宫人多半已经被陆家渗透。与其浪费功夫去查谁是清白的、谁是钉子眼线，不如都放出宫；再选些自己人和家世干净的，慢慢稀释陆家对后宫的掌控。

他也读懂了冯婵的为难，这就是明晃晃对皇帝说：我要在后宫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这把刀，从陆家递到了冯婵手里，端看皇帝的态度。

“朕允了。”

“陛下，您不再想想吗？”冯婵没想到萧鸾答应的如此之快，“您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鸾心旌摇曳，情难自禁握住冯婵冰凉的双手，掌心相贴覆上，“朕信你。”

皇帝将后背、将自身的安危、将后宫的全部掌控皆交付到冯婵手里，这莫大的信任让她全身暖融融的。

这是她第一次，直视天颜。俊眼修眉，目似寒星，一身风骨，仙姿清逸。却又凝愁万千，似笼在浓烟暗雨中，纵爱惜，不知留得几多时。

这一次，冯婵没有抽出手。

烛照红妆，唯有此花最红。萧鸾情动，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冯婵面色绯红垂下眼帘，声音也软了几分，“陛下，您该歇息了……”

“是，朕，朕这就走了。”

冯婵站起身，“恭送陛下。”

萧鸾想的很清楚，人已进宫，能朝夕相对都是原先连求佛都不敢许愿的，当时的小小少年只盼着每年宫宴能远远看上一眼就已知足，何曾想过今日。

既已下诏，他若是不遵守倒也没什么，不过被说两句贪图美色，也可用皇嗣为重搪塞过去。可冯婵便不同了，名声、妇节每一样都会压垮她，让她没办法名正言顺的做这个皇后。

所以萧鸾是断然不会留在坤宁宫过夜的。

离别总是依依不舍，冯婵将萧鸾送出了殿外，还是一样的月，还是一样的光景。

“外面冷，皇后留步吧。”

冯婵目送着萧鸾，“雪天路滑，陛下仔细些。”

萧鸾踏步殿外，突然想起了什么，“皇后，可有小字？”

因着帝后二人早已屏退了宫人，此时寂若无人，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刮过。

冯婵褪去的绯红又盈在脸上，悄声道：“仙穗。”

有些女子待字闺中时无字，出嫁后由夫君取字。但像冯婵这种道高门贵女，往往在幼时家中长辈就取好了。

只在内宅长辈或姊妹间称呼，外男宾客一概不知，若贸然打听或偷传，是极轻薄的行为。

出嫁后，唯一能光明正大唤她小字的唯有夫君一人。

“仙穗。”萧鸾垂眸轻唤，“极好。”

此中有誓两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