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咆哮,柳玉贞将江晓岚拦腰打横抱起,“抱紧我。”
江宝林猝不及防,一声轻噎闷在喉间,柔软的身躯贴在他坚硬的胸膛,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衣料拂在柳侍卫颈侧,发丝散乱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烟火气息的淡淡脂粉香钻入鼻尖。
柳侍卫手臂收得极紧,生怕颠簸让她受半分磕碰,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腰腹,指尖克制地绷着,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纤细的腰线。
“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身后的房梁发出咯吱的危响,柳玉贞护住江晓岚将自己半边肩背暴露在外,火星燎着衣袍,他却浑不在意,所有心神都落在怀中人身上。
踩着满地滚烫炭灰,一路弓着身子冲出火海,就在柳侍卫冲出火场的刹那,身后一声巨响,烧透的房梁轰然砸落,烈焰窜出数尺高。
从柳侍卫冲进内殿起,冯婵就一直关注着,此刻也是第一个看到江宝林被救出来的人。
柳侍卫已经力竭却依旧保持着横抱的姿势,江宝林软倚在他怀中。
冯婵回头一个示意,司琴心领神会拉着小桂子挡在柳侍卫身前。
“柳侍卫辛苦了,皇后娘娘的赏钱明日送至府上。”司琴让小桂子接住江宝林,自己则轻轻为她披上大氅。
柳侍卫心口骤然抽紧,像被夺走了珍宝般,可君臣尊卑的顾忌仍迫使他装作无事的答道:“为陛下分忧是卑职的责任。”
“多谢。”江宝林难掩眼中的情愫,虽然他没有回答自己在火场中同死的问题,但她明白了玉贞哥哥同样爱自己的真心。
柳玉贞的掌心还残留着她腰肢柔软的触感,指尖微微发烫,他仓促后退半步,单膝跪地垂首,不敢再与她对视。“谢皇后娘娘赏赐。”
四下安静一瞬,长思立刻冲上前,哭喊道:“宝林,您没事就好,吓死奴婢了。”
周遭的小火星被扑灭,帝后二人款步而至,“扶江宝林去淑妃的咸福宫,太医已在侧殿候着了。”
萧鸾很得意冯婵的小心思,一刻钟前陆贵妃被救出来时,冯婵直接一顶小轿把她抬去了崇德宫,也不管深夜里陆太后的心脏能不能承受住。
钟粹宫一时是住不了人了,把江宝林安排去咸福宫别有深意,一来离间她与陆贵妃互相猜疑,二来让淑妃别总躲在后面坐山观虎斗。
真当协理六宫之权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淑妃温声问道:“妹妹可还走得动?”
宝林的位份是没有轿撵的,皇帝也没开口赐她个恩典,淑妃自然不会替江宝林求,皇帝一向讨厌陆党,她才不触这个霉头。
“谢淑妃娘娘关心,嫔妾可以的。”
话虽这样说,但柳侍卫的目光落在江宝林惨白的小脸上心绪纷乱难平,万千怜惜压过所有顾忌,正要开口时却被冯婵打断。
“小桂子,送一下江宝林。”
“多谢娘娘。”江宝林踉跄着行礼,她要感谢的想必皇后娘娘能听懂。小桂子半搀着江宝林离开,她终是情难自抑,忍不住回头看了柳侍卫一眼。
一道目光在江宝林和柳侍卫之间来回打转,两人方才一瞬隐秘的温存被贤妃尽收眼底,她却没有说破,只悄声叫过心腹。
“云玲,这个侍卫眼生的紧,你去查探番江宝林入宫前跟他有什么瓜葛。”
“是。”
贤妃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她的举动尽数落在文婕妤眼里,她站的远些,并未看出江宝林有什么不妥,只是贤妃要查的人将来与她同住一宫,还是谨慎些好。
“豆儿,这段时间盯紧顺阳宫的云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罢,文婕妤回头看看,确保自己别也被有心人瞧去了。贤妃原先不显山不露水的,至多跟新人拌几句嘴,没想到心思如此深沉。
宫中真是藏龙卧虎啊。究竟是谁害了昌宝林的胎?
“大皇子呢?怎么还没出来?”眼看东殿的火越烧越旺,还不见大皇子,萧鸾不免心急。
东殿的主梁已烧断,门扇被炙烤的焦黑发烫,烈火封住所有门窗。众宫人与侍卫们都畏手畏脚,黄金百两固然好,但也得有命花不是。
冯婵看向淑妃,这大好的机会快去啊,哪怕是装装样子也好有凭仗收养大皇子。
淑妃错开冯婵的眼神,这几日坤宁宫递过话,说她好好表现有位皇子也未可知。淑妃会错了意,她还以为是冯婵有意拉拢,帮她争宠有孕呢。
原来是设局让她冒死救别人的儿子,大皇子已经记事了养不熟的。看着淑妃闪躲的眼神,冯婵没有强求,机会在这端看个人能不能把握住。
想轻轻松松养宫里唯一的皇子,不得拔层皮?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文婕妤已经披上了浸湿的棉被冲进火场。
“有人进去了,有人进去了。”
冯婵心思还在淑妃处,没有分神留意,悄声问道:“司琴,谁进去了?”
“回娘娘,奴婢也没看清。估摸是个女子,看着身量不高。”
“罢了。”冯婵瞥了眼不争气的淑妃,今夜一过陆贵妃将彻底倒台,而大皇子的新养母将被皇帝扶持为新的与自己分庭抗礼的人选。
淑妃的协理六宫之权怕是没捂热,就要被收回了。
后宫中从来没有什么不站队、不争斗的明哲保身。
斗,还有一半赢的机会,不斗,就是未战先投降,把自己的首级交到敌人手上,然后去赌敌人善良不善良,会不会留自己一命。
后宫中没有善良的女人,善良的女人在这是活不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