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端倪的,依旧是片场里常年驻守的基层工作人员。场务、化妆师、服装师,这些人每天扎根在拍摄现场,见惯了剧组里形形色色的人与关系,最擅长捕捉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气场变化。一开始只是两三个人私下议论,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久,这份好奇与玩味,慢慢在小范围内扩散开来。
又一次转场间隙,众人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休息,几名工作人员凑在布景后方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小声交谈,视线时不时偷偷瞟向场地两端的林晚星与陆星舟。
“你们有没有发现,陆老师对这位林摄影师,态度真的不一样。”一名负责道具的工作人员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好奇,“他平日里性子偏冷,除了拍戏,很少会留意身边的工作人员,可我好几次都看到,他会下意识往那边看。”
“我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化妆师点点头,抬手整理着手里的化妆刷,“他俩表面上几乎零交流,说话也全是工作上的内容,客气得不能再客气,可站在一起的感觉就是很微妙,完全不像普通的上下级。”
“不止是眼神,你看走位的时候也能看出来。刚才几次移动位置,陆老师都会刻意避开前方的机位,刚好就不会挡住林摄影师的取景范围,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可不是单纯的默契能解释的。”
“别胡乱揣测啦,或许就是单纯合作得比较合拍而已。”有人笑着打圆场,可眼底的八卦意味却丝毫未减,“不过说真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做事的样子,看着还挺舒服的。”
细碎的交谈声顺着微风飘过来,一字一句落在林晚星的耳中。她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后背也不自觉地绷紧。心底涌上一阵窘迫,仿佛自己藏得好好的秘密,被旁人一层层掀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其实早有预感。两人之间这份刻意维持的疏离,还有那些藏不住的眼神与默契,终究很难彻底瞒过身边的人。只是当真听到旁人直白地议论,还是会觉得手足无措。她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目光,也不敢转头看向陆星舟,只能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相机屏幕上,一遍遍核对方才拍摄的画面,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局促。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细微的反应,也尽数被不远处的陆星舟看在了眼里。
他听到了角落的闲谈,也看清了她骤然紧绷的身形、泛红的耳尖,还有刻意躲闪的姿态。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转瞬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他并不意外会被旁人察觉,两个心怀别样心思的人,即便努力伪装,气场也终究和普通同事不同。只是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心底又泛起一丝柔软。
多年未见,那个小时候一被打趣就会害羞低头的小丫头,性子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
短暂的休息结束,拍摄再度开始。
所有人重新回归岗位,议论声戛然而止,片场再次被快门声、台词声、导演的指挥声填满。苏晚柠依旧专注于自己的戏份,按照剧本完成每一次走位与表演,全程安守本分,沉浸在工作之中,没有多余的动作与神态。整场戏的节奏平稳推进,没有意外,没有波折,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计划有序进行。
林晚星继续游走在各个机位之间,镜头不断定格下精彩的画面。她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不去在意旁人的目光,不去深究那些隐晦的眼神。职场是职场,心意是心意,在这片鱼龙混杂的片场里,做好本职工作,才是当下最该坚守的事情。
可情绪从来不由人掌控。越是想要压抑,心底的悸动就越是清晰。
她偶尔抬眼,便能看到人群中那个挺拔的身影。他认真拍戏,认真对待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专业且耀眼,是站在星光顶端的人。而他们之间,隔着十余年的时光,隔着职场的身份差距,也隔着这片片场里数不清的目光与流言。
前路似乎模糊不清,可每当捕捉到对方那转瞬即逝的视线,心底就会生出一丝微弱的笃定。
这份从年少时延续下来的缘分,既然重新有了交集,便不会轻易再次消散。
午后的阳光渐渐向西偏移,光影在地面上不断变换形状。一场又一场的戏份陆续完成,相机里储存的画面越来越多,而藏在分寸之间的心事,也如同藤蔓一般,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慢而执着地生长着。
两人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疏离,对话永远围绕工作,相处永远恪守边界。旁人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止,那份弥漫在空气里的暧昧氛围,也一点点变得愈发浓厚。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按下快门。清脆的声响在片场响起,定格下眼前的画面,也暂时封存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日子还在继续,拍摄还在推进,藏在光影与人群背后的故事,也正沿着独有的轨迹,一步步向前走去。没有人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但此刻,每一个细微的瞬间,都被好好地珍藏在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