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低下头诚恳认错：“我记住教训，以后绝对听从父亲安排。”

这名小首领又转向大首领劝解。

“首领，担确实犯下过错，可祸福相依，坏事消散之后，好事往往就会到来。他这次重大发现，说不定可以改变我们部落的处境。

如果后乱峰的蜜真实存在，我们拿它交换外界物资，就能补齐我们紧缺的物品，加快部落发展壮大，这会是一件造福所有人的大事。您暂且压下怒火，之后再慢慢筹划这件事情。

另外还有一件急事，横在两个部落边界的三具尸体，我们再过一小段路程就会经过那里，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处理？”

大首领垂下眼皮仔细思索，缓缓开口。

“现在两个部落已经和解，对方主动释放善意，我们不能做事刻薄，落一个不仁不义的名声。这件事南边部落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按照本部落流传已久的古老习俗，妥善安葬逝者。”

小首领接着询问细节：“按照习俗，逝者的牙齿和耳朵取出来之后，还将送回他们回落？”

一阵晚风扫过草地，小首领缓缓说起部落世代传承的丧葬规矩。

在那个久远的时代，部落族人上完战场的孩子之后才会拥有自己名字。

族人死去，丧葬仪式只能由女子操持整套流程；要由部落年长妇女，召集曾经和逝者生育过孩子的女子一起办理仪式；要是逝者没有后代，就由年长女子挑选几名部落妇女帮忙。

当时部落男女伴侣并不固定，每数青年由女性唯一一位女分管首领重新调配配对，只为繁衍更多族人。

因此一个男人，往年可能和十几个女子夜间结伴，一旦男人离世，前来送行的女子有时会达到十几人。整套丧葬流程严格隔绝男性，男人不许靠近仪式现场。

妇女一行人将尸体抬到河边平整大石之上，年长女子用石头敲下逝者两颗牙齿，裹进河边湿润泥土，再用细藤缠绕成小球做成挂件；接着拿起锋利碎石，割下逝者双耳、用树叶包起来。按照习俗，牙齿和耳朵交给逝者后代！

部落先辈流传这样的信念：后辈吃下长辈的耳朵就能承接长辈一生所见所闻，继承前辈所有阅历，变得更加聪慧强健；长辈的魂魄融入后辈身体，跟着晚辈继续存活在世间，这是每一个部落都信奉的传统。

牙齿包裹挂在后代的树遮里与后代一直同在！

妇女取完耳朵之后，拿带着嫩叶的细小树枝，横向穿过逝者耳朵的伤口，绿叶完全遮盖创口。

先辈定下这个仪式，寓意逝者来生懂得倾听他人意见，遇事懂得接纳劝告。

之后众人把死者双臂反捆在后背，粗藤拉扯双腿向上弯曲，再用树皮混合泥土盖住逝者整张脸庞。

整套动作包含很深的祝愿：捆住双手代表放下过往旧事；双腿向上，寓意顶天立地；树皮遮住脸面，告别前世过往，奔赴后面新生；青叶护住耳朵，遵从来生本心接纳善意，顺耳倾听！把一生阅历留给后辈。

最后妇女将尸体仰面朝下，安置在河边专门安葬尸体的光滑巨石上，再拿薄石压住死者后背，往石头上面泼洒河水，整个丧葬流程就此结束。

先辈一直告诫族人，男人插手丧葬仪式，会吓跑掌管世代寿命的灵兽，缩短整来生生存年限，所以这条规矩千万年以来没人打破。

分管小首领把整套习俗复述完毕，请示首领安排人手。

“首领，我们挑选部落年长妇女，召集十多名女子，按照古老习俗安葬三具尸体，再把每个人的牙齿、耳朵，连同他们贴身武器一一整理归类，之后派人送到南边部落交还。每个战士的武器都带着主人独有的标记，我们完全可以分辨清楚，不会弄混遗物。”

大首领郑重叮嘱：“安排妥当所有流程，遗物分类绝对不能出错，派可靠族人送还遗物。”

“等我们回到部落，我立刻召集年长妇女办事，请首领放心。裹进泥土的牙齿，会用干草藤紧紧缠成小球，挂在逝者后人居住的树遮里面，让后人一直怀念先辈。”分管首领应声答复。

担又上前催促：“父，我们回到部落，明天一早就进山采摘蜜，您亲自尝尝味道。”

大首领疲惫地闭上双眼，没有给出回应。一旁的分管小首领连忙打圆场。

“担，首领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先让他休养两天，后乱峰的事情往后再商议。”

担一拍额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太过心急，忘记父亲已经疲惫不堪。”

大首领的心依旧牵挂边界的三具尸体，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再次郑重叮嘱分管首领。

“三具尸体的丧葬仪式一定要办得体面，拿出我们最高规格对待逝者，不能让南边部落挑出半点毛病。

两个部落刚刚结为兄弟，这件事决定两边往后的关系，派遣我们这边分管级别的首领亲自送遗物过去，务必妥善办好这件事。

回到部落之后，安排族人准备吃食，我们祭拜过夜与火之后，所有人早点休息。

原本定在明天，给出征少年举行赐名大会，就算没有爆发战争，大家奔赴战场，也算上过战场，明天下午，所有人在我的树遮外面集合。”

分管首领听完之后说出自己的难处：“首领，明天下午我们这边几名分管首领，要前往南边部落交还遗物，来回赶路，回到部落天色就会彻底变黑，赐名大会缺少主事的首领，还能照常举办吗？”

大首领扶着自己的额头，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事情全部挤在一起，我一时疏忽忘记这件事。我们部落赐名有着固定流程，各个分管首领先给自己管辖的少年拟定名字，再交给我确认修改，之后分发兽皮衣物。

主事首领不到场，大会的确没法开展。赐名大会往后再挑时间通知，但是准备好的衣物礼物按时分发。

明天全体族人全部休整一天，所有人长途赶路身心疲惫，原本轮到打猎的队伍，全部暂停狩猎，部落储存的肉干足够大家食用。”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林间光线越发昏暗，距离部落只剩一小段路程。大首领提醒所有人放慢脚步。

“天色快要完全变黑，我们没有携带照明的油干木，队伍放慢行进速度，所有人紧紧跟上队伍，不要走散。”

一名年长的分管首领嗓音洪亮，按照古老习俗提议。

“天色入夜，林间道路崎岖难行，按照旧例，该唱起引路歌，避免大家在树林里掉队，就让我来领唱吧。”

长胡子首领捋顺长长的胡须，挺起胸膛，踩着嗄兽肚皮两边的藤蔓站起身，高亢的歌声在安静林间响起：

“我天飒飒，部落汉子举呱呱，我们来探路，嗄兽叫来悠悠灰，大树小树连小草，快给俺们来让道，俺们汉子能上天，俺们勇士能钻地。”

队伍里所有族人跟着高声合唱，歌声穿过整片树林：

“部落部落，俺们部落，冲冲冲，部落部落，俺们部落，咣咣咣，林林弯弯大树道，通往部落各要道、大风吹，汉子归，咱们部落追光辉，回到部落食大肉，然后抱抱咱的女，快乐生活乐悠悠……”

此起彼伏的歌声驱散赶路的疲惫，一群人借着歌声鼓舞情绪，慢慢靠近自己居住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