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最后一抹霞光被山间吞没,天地紧跟着陷入暮色,微凉的风掠过竹林,落下一片打着旋的竹叶,
屋内,赵清然将凤浅慕放在床上:“师傅,这是哪里?”
林槐的嘴角绷得平直:“我在外边的宅院。”
他搭上凤浅慕的手腕,忽沉忽浮、忽紧忽迟的脉象与指尖的滚烫一齐袭来,让他忍不住皱眉。
赵清然沉默地看着林槐取了药丸放入他们口中,忽而突兀地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林槐道:“贺辞暂时无甚大碍,只是阿慕的状况很是古怪。”
思及此处无外人,他干脆将剩下的话说出:“因着她的灵力属性及过人的天赋,我早先就怀疑她身负神族的凤凰血脉,如今看她这样子,这血脉是的的确确存在,占的分量还颇重。”
“神族吗?”赵清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林槐没能听见她的呢喃,只自顾自地往下说:“古籍中记载,年幼的凤凰需要经历涅槃才能成长,涅槃于他们而言是一道及其重要的坎,过得去便是脱胎换骨,过不去便成白骨一把。”
这样独特又要紧的事怎会容易,在凤凰一族尚为神族时,就有多到数不清的小凤凰因为这件事丢了性命。
躲又躲不掉,渡又渡不过,就束手无策地由着藏在血脉里的火焰将自己的后代烧得凋零。
如今,这血脉隔着许多代人,烧到已然算不上神族的人身上,倒真是不离不弃。
只是此事于神族而言都是凶险万分,她该怎么以凡人之躯扛下。
若是无法扛下……
林槐第一时间想到那些卦辞,他从未忘记他的目的,但现在太早了。
况且……
罢了,没有况且。
林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去外面守着。”
赵清然轻合上门扉,月光泛着凉意落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手中的蚀骨散始终膈在她的心上,需要微颤的手指使出全力才能握紧。
她向着空中的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为什么她可望而不可即之物会被他人这样轻松得到。
她原以为自己也算天资颇高,又向来被赞温和知礼,可为什么只能屈居人下。
为什么在她独自迎着意义不明的目光走过寒冬后,又被当头一棒打回绝人之境。
为什么永远会有人是她怎么都比不过的,为什么永远不会成为首选,为什么预想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究竟是因为上天嫌她不够用功,还是她命中注定平庸。
命,命算什么。
一股恶念骤然从心中升起,她由衷希望这场意外就此将凤浅慕湮灭,或许这种恶念早就产生了,从她接下蚀骨散那一刻就产生了,之后与几人相处的每时每刻她都希望……
“轰——”
雷声轰隆,将她的思绪强制唤回。
赵清然猛地抬头,又一道电光劈下,照亮整个夜空,也照亮了她不可被外人见的心思。
她在一片耀眼亮光中望向屋内,透过层层阻挡看见了仍在昏迷中的二人,及盘腿坐在榻上的林槐。
一缕青色的灵力从林槐的心口冒出,将二人团团围住。
灵力将贺辞围住后缓缓没入他的身体,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转好。
林槐见此情景,刚要松一口气却又狠狠哽住。
凤浅慕周围如同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纵使灵力环绕也无法再进一步。
林槐指尖微动,环在凤浅慕身边的灵力持续向她逼近,当一丝灵力突破四周的屏障触及她的掌心时,所有的灵力都从这处鱼贯而入。
她的掌心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不光将围在贺辞身边的灵力尽数吸引了过来,还隐隐有从林槐身上争夺灵力的意思。
灵力输出的速度被稳稳地控制在林槐手中,但这平稳只持续了片刻。
所有的灵力骤然爆发,林槐心口血气翻涌,张口喷出一股鲜血。
他踉跄着起身,怀着侥幸的心想要再探一遍脉象,却不知在何时,一柄隐隐泛着红光的长剑自己动了起来,长剑横在他的身前,让他没法再进一步。
“我不是要动手脚。”林槐干脆重新坐回,语气冰冷,眼神痛惜,“我就算想动手脚也没用,她现在只能靠自己,她的命数已经不由任何人决定了。”
长剑顿住,竟显得有些落寞。
“师傅!”门被撞开,赵清然扶着门扉不知所措。
林槐捂着心口回头,在她身后看见了屋外通天的火光:“怎么回事。”
赵清然道:“雷电劈在树上,引燃了树木,现在火势极大。”
林槐强撑着走出,火光在他的脸上明灭,灼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扑来。
赵清然被烟呛得咳嗽,脸上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师傅,火太大了。”
“这是天火。”林槐眼神凌厉地环视一圈,部分树干已烧成焦炭,正摇晃着倒下。
赵清然道:“师傅,我们还能出去吗?不然、不然……”
林槐手中迅速掐诀,整座屋子都被浅青色的结界盖住,在火场中成了待宰的羔羊。
赵清然压下眼帘,压不下心中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