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高兴吗?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许安然已经在餐桌边坐下,顾念真一路追到她身边。
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情绪失控,她又软下来。
“没事。”
顾念真显然不信。
“真没事,可能就是激素问题影响心情吧。”
这个理由倒也算合理,她看许安然的确没有想要告知的意思,也没有再问。
“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一定要告诉我。”
“好,有件事要和你说一声,我明天要出一趟差。”
“出差?你不是都要开学了吗?”
撒谎时,许安然根本不敢抬头,生怕顾念真从她躲闪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
“学校安排的,一个外地的学术会议,大概一周吧,你照顾一下初一。”
“明天就去?”
“对。”
“那我今晚帮你收拾东西吧。明天几点?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明天……早上8点去学校……学校会统一安排的。”
“哦,那也行。”
顾念真说完就照常吃饭,像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但她还是察觉了,趁着许安然去洗澡的时间给沈灵打了个电话,但得到了却是沈灵什么也不知道。
“在和谁打电话?”
“哦,没有,一个朋友。”
许安然从书房里拿了iPad走了,顾念真看着她的背影:
会不会就是自己想多了?
******
第二天,许安然一个人来到住院部大楼。
从小到大,她印象中住院的次数还是很少的,这次来住院,不知为什么还有些紧张。
办了入院手续,找到床位安顿好,做完一些基本检查,回到病房的她多少有些无聊。
这是个普通病房,三人间,她是睡在靠阳台的那一床。旁边看着像是一个不到30岁的小伙,脸色苍白,是他哥哥在照顾着他。靠门则是一个可能和崔铮差不多大的阿姨,不知道是媳妇在照顾还是女儿在照顾。
心情更加低落了。拉上帘子,躺在床上,翻个身,透过阳台看向外面。这几天一直都是阴雨天,天空总是一副要下雨的样子。手腕疼,头也疼。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顾念真:到了吗?』
『许安然:到了。』
发完消息,她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拍了一张自拍,再三确认背景里没有能透露出这是医院的物品后,才安心点下发送键。
『顾念真:我怎么感觉你气色不太好?有不舒服吗?』
这条消息发来,许安然不由紧张。
『许安然:刚到酒店,有些累,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顾念真:那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你了。』
许安然把手机熄屏,放在床边,躺在病床上睡去。
******
在家的顾念真总觉着心里不安。
她有预感,许安然一定在瞒着她些什么。
这些天她总是心不在焉,顾念真不可能没察觉。向来情绪稳定的她,一点小事也容易失控。
尤其是晚上,许安然这段时间做噩梦的频率明显高了,有时候顾念真半夜起来,发现许安然不在床上,在阳台喝酒。
“你怎么大半夜来这喝酒?”
顾念真抢过她的酒杯,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
“这几天想喝,就喝这几天,以后都不喝了。”
顾念真笑了。
“你每次都说不喝了不喝了,过了两三个月又说想喝。”
许安然可无心和她争辩。
“很晚了,我去睡觉了。”
昨天,待许安然睡着后,她和沈灵还在线上聊了很久。
沈灵昨晚也问过许安然,得到了答案也是“什么是都没有”。
她和沈灵讲了些许安然的异常,讲了她的担心,沈灵思考了很久。
『沈灵:她肯定是遇上了不高兴的事,但目前看来,她不想说。』
『顾念真:那怎么办?』
『沈灵:不着急,她的性子,她要是想说自己会说,要是不想说,你把她嘴撬开都没用。』
她小心翼翼靠近一旁熟睡的许安然,却是一晚上都没睡着。
******
病检安排在两天后,结果是在七天后出来的。
许安然已经做了很多天的心理建设,可当真正拿到病检报告的那一刻,她还是差点就当众崩溃了。
胶质母细胞瘤。
等到医生交代完情况走后,她把脸埋进枕头,病房还有其他人,她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出声,泪水却把枕头濡湿一大片。
这些天她偶尔会给顾念真发照片以让她安心。有了第一天的教训,她每次照片都会美个颜,让自己面色看起来更红润。
顾念真的回复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应该真的以为自己在出差吧。
她好害怕谎言被拆穿,但没办法,从拿到体检报告那一刻她就开始骗她了。
都这样了,那就骗到底吧,最好,她永远也不要知道。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泪水都哭干涸。她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随意地扎起头发,拿上报告单,走到走廊找一个位置坐下。
其实她曾经设想过自己的死亡方式,最理想的是一场意外,比如车祸,又比如疾病,都可以。她不会自杀,因为她不会认输。
但是这一年,她好不容易想要好好活下去。
不是碌碌无为得过且过,而是在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
神经外科的走廊有一堵透明的墙,上面用各式各样的荧光笔写着平安健康的祈愿。有自己的,有家人的。
她掏出手机给沈灵发了条消息。
『淮仁附医,神经外科,住院部,不要告诉任何人。』
发完消息,又忍不住想哭。要一点一点弯下去,手掌覆盖住整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