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琳娜更多的是在各种合同文件、去年巡演中断随之而来的财务清算和退款处理中见到Michael Jackson的名字。

海浪般席卷而来的工作量，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她桌子上的文件每天早上都会比前一天更多一些，像是会自我繁殖。保险公司、票务公司、银行系统的电话每天都在不断接进来。保险理赔的会议上，琳娜表现得很好。这是老板的原话，她在不暴露对MJ不利的医疗信息或其他敏感细节的同时，为公司争取到了最大的赔偿金额。公司给了她满意的奖金，但过程像守着一具还在流血的尸体，秃鹫从四面八方扑来。它们瞄准的是赔偿金，实现途径是Michael Jackson本人。他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名字、他的声誉、他的痛苦。把这些撕碎了，赔偿金自然就来了。但撕碎这些无异于杀了他。琳娜在这些文件、电话、诉讼、会议中，努力避免他成为那个猎物。

而且巡演推广人和印度公司、韩国公司的跨国索赔诉讼接踵而来，这些诉讼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琳娜和法务部门频繁对接也成为常态，像地震中的余震，看起来一切结束了，实际上危机四伏。

当然Michael来开会的时候也会见到，她也多次出入录音室，沟通了一些从没有过的文件内容变化，顺便每次都带点吃的来，不只是Michael，录音室的人都吃得满口称赞，像美食品鉴现场。特别是经纪人Sandy每次听到琳娜要来都会在楼下等她，忙不迭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但无论是公司、合作方、索赔方，还是Michael的团队看来，琳娜都是个“难搞”的女人。因为她对谁都在频繁Say No，直到达到她认为正确的区间。

又是会议，琳娜举着镜子看自己黑眼圈的时候，老板拍着琳娜的肩膀说：“学到了很多吧。”

琳娜有气无力地看一眼老板，开始遮自己的黑眼圈，虽然不能让黑眼圈完全消失，但起码不能像熊猫，“谢谢。我应该是你最趁手的牛马吧？别累死我，那累的就是你了boss。”

老板饶有兴趣地重复这个词，“牛马？”

琳娜收拾完毕，起身抱起文件，“中国成语，当牛做马。为公司产奶，为公司拉车，我现在就是。”

老板大笑起来，“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

这笑声似乎震动了天花板，引得同事们纷纷从格子间抬头。笑声还没落地，Michael就在团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像磁铁，同事们的眼神快速且自然地从琳娜身上转向那个移动的身影。

待到走近，Michael放慢脚步，走在琳娜身边，感觉他忍了一会，虽然跟没忍没什么区别。他侧了侧头，“你们在笑什么？”

“我说我为公司做牛做马，让老板不要把我累死。”琳娜低声重复一遍。

口罩中传来一声闷闷的轻笑，琳娜也勾了勾唇角。随即一群人拐进会议室，开始漫长无趣的拉锯战。

Michael不喜欢开会，话很少，基本都是他的经纪团队、律师在说。现在他的目光被琳娜头上的簪子吸引，今天她的头发盘起来了，很神奇，一根簪子竟然能牢固的锁住那头长发。他的想法开始神游，他不认识簪子上的是什么花，但花旁边有只蝴蝶，翩然欲飞，坠子随着琳娜说话在晃动，像她话音里掉出来的碎光，一荡一荡的，像……。

“Michael，Michael？”琳娜的眼睛突然对上他神游的目光。

“恩？对不起我刚刚没听到。”Michael回神，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琳娜重复一遍，询问他的意见。

他没说几句，就被团队接过去继续说，他默默地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议结束的时候，Michael走在琳娜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你头上的那个。”

琳娜摸了一下簪子，“你是说簪子？”

“恩，好看。”Michael的称赞一向直白。

经纪人Sandy突然开口，“琳娜，今天有好吃的吗？”

迎着Sandy期待的目光，琳娜摇了摇头，“最近太忙了。”

Sandy和Michael眼神略显失望，琳娜笑了一下，“但是有零食，让Jerome来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