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后，Michael送琳娜回客房，走在夜风中的时候，琳娜就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他的步伐很慢，绕着草地兜兜转转，像鬼打墙，甚至提议去夜访动物园。琳娜摇头后，看着他失落的眼神，莫名产生了罪恶感。

在迈进主屋前，他问道：“你明天还会在吗？”

一个幼稚的问题。

“要不然我还能去哪儿？”琳娜抬手看了下时间，“还早，要聊一会儿吗？”

他的眼神再次亮起来，“当然。”

客厅的灯让整个空间被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琳娜踢掉拖鞋，窝进沙发的一角，把靠垫抱在怀里。Michael站在沙发旁边，似乎不知道该坐哪儿。

“你站着干嘛？”琳娜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这让她觉得自己反倒像主人一样。

Michael顺从地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你下周还能来吗？”

琳娜露出笑意，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每一周都来？你之后不是要去拍摄吗？”

“你怎么知道？”Michael露出一丝惊讶，很快他神色了然，“大家都知道，《Ghosts》……”

“电视台是不是在新闻发布会之后联系你了？”琳娜给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里。

Michael看来的目光带着惊奇，“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可以料想到。因为舆论如今已大不相同，Michael，我们应该再多做些事情。”琳娜的目光一改往日的平静，眼神中闪动着Michael看不懂的欢欣和颤动的野心。

那眼神中的光与火，吸引着他问下去，“什么？”

琳娜起身环顾四周，走向旁边的桌子，拿着笔和纸跑回来，甚至索性坐在地毯上。Michael垂首去看，看着琳娜下笔飞速，一些词组、引导线和箭头，然后归属于几个字母，“IP”、“OSMU”。

他的手指点在那几个字母上，“这是什么意思？”

“IP，意思更接近跨媒体开发，或者特许经营。”琳娜的笔尖划过另外几个字母，“这个，one-source multiuse，一源多用。”

随即，琳娜的声音响起，“Michael，抓住万圣节年度电视特别节目，让你团队准备好企划案，概念视频、技术和财务计划、风险控制和联合推广方案、你曾经合作过的顶级团队介绍，并且可以锁定你的参与度来加持。第一年的授权费没必要咬得太死，我们要的是它持久的影响力和盈利，用现在的一部分让利兑换他们对未来的承诺，划算。此时正是时机，这时候他们对你未来的创作充满信心。

“等你一轮巡演结束，腾出时间，我们可以把Ghosts的IP扩大化，拍续集和前传前可以先试水，几个不同风格的导演，每个人8-12分钟的短片，呈现这个角色不同的侧面和前史，观众在观看时，更像拾取人物的拼图，这会在影视行业炸响。而且随着网络的发展，之后更多的人会在电脑屏幕前看到这些作品，它们会成为经典。”她又补充道，“当然，还可以绑定混音专辑出售，之外还可以去谈主题乐园、万圣节周边。”

Michael看着那张纸上的字母和线条，没有说话，他像是在消化这些话。片刻，他终于开口：“你说得有些内容我想过，没想到我们想得一样，有许多我没想过，但我看到了很多可能和……奇迹。”

琳娜捏了捏手中的笔，声音平静下来，“希望对你有用。”

“他们真浪费人才。”Michael靠向沙发，突然说出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谁？”

“索尼。”Michael嘴角带笑地望向琳娜，眼中闪动着毫不遮掩的欣赏，“他们竟然让你做协调，哪怕冠上经理的头衔，哪怕是我的巡演也……你应该去创造世界。”

这一瞬，琳娜的眼眶一热。她急忙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墙角的落地灯。

Michael的手轻轻搭在琳娜肩膀上，“对不起，我不是……”

琳娜转过头，眼眶中还闪动着水光，但她是笑着的，“不，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赞美。谢谢，这比我考第一或者升职要高兴百倍。”

“那我要每天跟你说这些话，”Michael握住琳娜的手，郑重道，“而且我还有几句话没有跟你说。”

“什么？”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像温蒂一样来到彼得潘的世界。”

琳娜摇头，“不准确。”

在Michael疑问的目光中，她说：“我不是温蒂，因为我不会离开彼得潘。”

他的笑容毫无迟疑地绽放，然后俯身拥住琳娜。

此刻，窗外夜色沉沉，Neverland的灯火在远处星星点点，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虫鸣，像一个静谧美好的梦。

打破这个梦，将琳娜拽回现实的是一片光，一片发冷的光。

夜色中琳娜起身去倒水，误入厨房时，看到夜色里，大敞的冰箱里投射出一片白的发冷的光。

Michael站在那片光里。

他的身影被那惨白的光勾勒出来，半明半暗。他还穿着白天那件深色的T恤，领口松垮垮地垂着，头发有点乱。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他一只手搭在冰箱门上，另一只手里捏着那张纸。那张琳娜写满词句、线条、箭头的纸，被他小心折好收入口袋的纸，如今它还带着折痕被重新打开，不断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