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老太太姓徐,是个退休老师,虽说她年纪大了,头脑却很清醒,不会胡乱诬陷别人,因此旁边有人问:“徐老师,你怎么这么说,是认识他吗?”
徐老太太眯缝着眼睛盯住吴超,语声慢却稳:“打从刚才我看到你第一眼起,就觉得眼熟,可你没多久就下楼了,我也把这事忘了。现在再仔细看,你不是‘鑫泰五金’的吴老板吗?我以前忘带钥匙,找你开过一次锁。我记得,你是不住我们小区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四楼那几个小年轻也跳出来作证:“这个人说他住四楼,可我们在四楼根本没见过他,他一定是撒谎了!”
事到如今,吴超已经没有自辩的余地了,天台上众人也再没有相信他的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呸,死老太太,我刚一见到你,就觉得要坏事,事情果然坏在你身上了。我还真不是你们楼上的人,你们这破楼,谁稀罕住?一个个在外面装的皮光瓦亮,家里根本没几个臭钱,我跟我徒弟撬了好几家门锁,也没什么收获,还被困在小区里出不去。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原来徐老太太还有后半段话没说完。她那回刚找吴超开过锁,第二天藏在抽屉里应急用的八千块钱就丢了,她报了警,但小偷反侦察意识很强,警察没什么发现,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但她因第一天从抽屉里拿钱给吴超,让吴超看见过,又受直觉指引,老怀疑她的钱是吴超偷的。从那以后,她三天两头往吴超店里跑,试图找出吴超偷钱的蛛丝马迹。
可她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发现?最终八千块钱也没追回来。不过吴超做贼心虚,挺烦这老太太倒是真的。
其实徐老太太刚才说话间也撒了一个小谎,她看见吴超第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不是刚才确认的。只是她觉得生死面前,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而且她又没有吴超偷她钱的证据,就没把这事声张出来。
然而吴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先坐不住,搞起了事,所作所为堪称“自取灭亡”。
可吴超明显不这么认为,他还在强词夺理地持续输出:“你们说我害死宋越,真是一派胡言!宋越分明是被他自己蠢死的,是他,非要下楼去通知那些老弱病残,他知不知道,感染者是能靠气味捕猎的!”
“本来我们几个人引不来感染者注意,是他一意孤行,一定要当英雄,召集来一群人!这群人的气味怕是把方圆五公里内的感染者都吸引来了!感染者迟早会找上来,你,我,他,在场所有人都会沦为感染者的盘中餐!”
原来这才是吴超背叛幸存者同伴,铁了心投靠感染者阵营的理由。他眼见着楼顶上的人越聚越多,知道这样浓烈的人类气味早晚会把感染者引来,他多疑、猜忌,不愿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轻飘飘的救援消息上,如果消息是假的,救援飞机没有来,那被感染者围困楼顶的他们必定死路一条。
经过这些考量,吴超剑走偏锋,和感染者搭上了联系。
虞少微看的那本小说,只提到这次救援事件中出现了一个背叛者,却没提到背叛者是怎样和感染者进行交流、互相勾结的。
因此虞少微好奇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被提出,满场寂静,所有人都在好奇吴超的答案。他们也都难以置信,吴超竟然真能出卖同类,为虎作伥。
除了对他良心的谴责,还有对他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他究竟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和感染者沟通的?他出现时,感染者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吃掉他?
吴超冷哼了一声,说:“我早说过,感染者的聪明超乎你们的想象,可你们根本听不进去,还以为感染者们都是一群没有头脑的野兽。”
随后,他讲起了自己最初的遭遇。
病毒爆发前,他和他的徒弟打算干最后一票大的,观察很久,选中了几个“幸运”家庭,分头行动,撬锁入内。他的徒弟在这栋楼行动,他负责另外一栋楼。
吴超刚在一户人家搜集完值钱的东西,外面的天就变了,万幸那户人家没人回来,他就躲了回去,把那间刚被自己洗劫一空的屋子当作避难所,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后来风声稍静,他出来找自己联络失败的小徒弟,根据原先的计划,他寻摸到这栋楼的第六层,在602的门外听到了小徒弟的声音。于是他把门撬开,打算放出徒弟,也好在危险的环境里有个人作伴。
然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撬门放出的此小徒弟,已非彼小徒弟,小徒弟感染了病毒,神志不清,认不出他,门一开,就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打算用自己的獠牙跟他的脖子来个亲密接触。
吴超吓疯了,慌不择路地往前跑,却撞上了另一伙感染者。
进入感染者的包围圈,吴超以为自己死定了,闭上眼睛,引颈待戮,可是想象已久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他睁开眼睛,看到其他感染者,包括自己的小徒弟在内,全都匍匐在地,对一个外表没什么特别,甚至格外苍白、消瘦的感染者表现得又敬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