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天气已经进入尾声，阳春三月的合肥仿佛就在不远之前，而路瑶已经从那时的茫然与封闭脱身，生出新的勇气与信心回到她的社交圈。

周一约一个老友，周二约一个师妹，周三约两个同学……全是饭局，全是老朋友，路瑶在行业里泡了这么多年，各种人脉关系虽然没有刻意维系，但想要捡起来仍然能靠着过往的虚名获得一些见面的机会。

叶蕊说了吃饭报销，但路瑶请人吃饭，不一定去什么高档餐厅，各种路边小馆子，火锅烧烤小炒，吃到哪儿算哪儿。

尽快内卷加剧，但优秀工程师仍然抢手，路瑶想要共事的旧友同学都有稳定良好的工作与发展，正如当年创业一样，放弃确定性的前途和路瑶这样明显有着管理短板的人冒险，在求学阶段卷赢的人大多敬谢不敏。

被拒绝与敷衍是常态。

路瑶路过自己那每月还需要还贷款的房子两次，却一次都没进去过。

有一次吃完晚饭，她走到小区楼下，生出了一股矛盾的痛苦。她与许多靠读书出头的做题家一样，有着或许贪心的物质欲望，又放不下那一点初心的理想主义，一边觉得自己应得的，一边又怀疑自己拿不住，有时洒脱，有时瞻前顾后。

路瑶把要做的事讲了一遍又一遍：仿真生成场景，实测验证，数据回流约束参数，把两条线打通，她向来不爱画饼，讲完就等对面的人自己消化。

“听起来像又要赌一把。”本科几乎没有交集的校友笑道，“但你上次赌输了。”

年初被公司踢出局是行业内都知道的事，路瑶的羞耻与愤怒已经放下，只冷静道：“这次不一样。”

对面的人摇了摇酒杯，十分优雅，慢慢追问：“哪里不一样？”

这是聊了七八个人后，唯一释放合作可能性的人，路瑶沉住气：“我不一样，我的合伙人万理也不一样。”她在包装与真诚中选择了真诚，“我和你没有合作过，你可能很难理解，但是退一万步，即使我不值得托付，瑞驰也能兜底。”

那人想了想，夹了一颗花生米，轻巧道：“行吧。”

这是路瑶打算重新组建团队后挖来的第一个人，她叫李晗，是万理曾经的同学，不过是回国休假闲来无事，便就着几颗花生米，暂停了国外优渥的工作和收入，儿戏般地投入了这场技术路线变革。

第一个人确定后，势头已起，第二个、第三个便不再困难。

李晗和路瑶分开后，一改餐桌上的优雅，兴奋地打电话给万理：“聊完了，长得挺好看的。”

还在公司加班的万理：……

路瑶忙着social的时候，万理也不轻松，她需要把现在路测项目的交接文档整理出来，一条一条列清楚，像写说明书似的，另一方面，她也在盘点新团队的人员，不同的技术路线决定了人员结构和能力都需要不一样，路瑶在努力找人，万理也不会袖手旁观，李晗就是她向路瑶推荐的合适人选。

忽略李晗对路遥的外貌评价，万理关心公事：“工作上呢，符合你想要的吗？”

无数次抱怨现在工作没有挑战性很无聊的李晗：“蛮有意思的呀，我已经答应了呀，”李晗沉浸在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里，“感觉你们这么搞要出一大堆毛病，不过都搞定应该蛮有成就感的。”

李晗和万理在学校时常年你高我低、我高你低，比来比去，准备的说是李晗总想和万理比，但她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纯粹地追逐能力的进阶，后来两人升学路线不同，李晗还要死要活地哭着让万理和她一起出国继续比下去，彼时万理已经和赵雯楠在一起，既因为家庭经济能力限制，也是为了长远的生活打算，只拍了拍李晗的头，没说什么。

尽管一别多年，但两人的生活变化、事业进步彼此都很清楚，在万理心里，李晗就像比她小两个月的妹妹，她起身找到个没人的会议室，好言劝告道：“我只是听你说现在的工作上升空间有限，没什么挑战性，才想让你聊聊，你不要勉强，最终还是要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完全没有犹豫：“我真的想要试试，我现在也在做仿真，但智驾肯定是国内发展机会更多，”怕万理担心，李晗又补充道，“放心吧，我只是停薪留职，如果最后贵司始乱终弃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回美国。”

“什么乱七八糟的，”万理被她的玩笑逗得哭笑不得，又沉吟一会儿，“你来吧，我给你争取和美国平薪。”

万理明白所有好听的、客套的话成本都太小，只有实在的兜底才是真的兜底。

“哦莫，亲爱的，你真好，MUA!”李晗隔着电话就是一个亲，万理在这个说话风格里感到一丝熟悉，突然就明白路瑶每天叭叭那么多话她没有觉得厌烦是因为有过原始训练。

正事谈完，李晗继续八卦：“那个路瑶，之前我只能去审判她的论文，今天终于审判真人了，讲道理，真人比论文好看一点……”

万理的电话有新的进线，是路瑶。

这俩人吃完饭都想和万理分享感受和进度，大概是路瑶还要付钱结账，被李晗捷足先登了。

万·分身乏术·理仿佛一下子预想到了自己未来的吵闹生活，她头痛地安抚李晗：“好了，等见面再聊吧，我这边有工作电话进来了。”

不等李晗抗议，万理已经接起路瑶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从吵闹变成了安静：“喂，是我，下班了吗？”

路瑶的声音哑哑的，不像李晗那么兴奋，大概是接连碰壁终于有点进展，反而有点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