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还在继续,罗青颂没有吱声,一来是现在着急也没用,二来是明天开始,日子要按小时过了,她不想破坏大家最后的放松,。
罗青颂很快回到桌上,看起来神色如常,但万理是谁啊,一眼就知道高低出了点事,罗青颂常常表现得今朝有酒今朝醉,实际上责任心强,心里挂着事总不能真的自如。
万理又瞥了眼身边的“大寿星”,这位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主儿,一晚上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提不起劲,吃的也不多,看得万理直皱眉,甚至不管团队里的人怎么想,没忍住给人夹了好几次菜。
万理夹在这两人中间,虽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绪也被拉低了些,面前还有团队的成员,她没办法任性,一边招呼,一边偷偷照顾左右的俩人,感觉比路测一天都累。
晚上十一点多,聚餐结束。
罗青颂终于憋不住了,拉着万理和路瑶就说等她回房间拿电脑要开个紧急的会,一秒都不能拖。
于是万理和路瑶便只好在金碧辉煌里等,两人谈不上面面相觑,却有一种怪异的安静。
路瑶撑着额头,盯着地面发呆,也不说话,万理看了她几眼,一晚上下来也觉得有点累,马上要迎接罗青颂那里未知的雷,路瑶这里似乎也不是一两句能聊清楚的,便也不主动开启话题,想了半天找了个关心的借口:“晚上的蛋糕口味喜欢嘛?”
路瑶一愣,终于抬起头看向万理:“嗯,谢谢。”
客气而没啥信息量的回答,万理本就不太会找话题,一时噎住,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下一秒,罗青颂已经跑回来了,她进入工作状态,完全忽视了屋子里的氛围,关上门拿着笔记本电脑就坐到两人旁边:“姐姐们,救命!”
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气象台刚发的大风预警图,罗青颂随手拿了支笔点着屏幕:“看这里,大风过程提前了,原计划二十五号到,现在十八号下午到,满打满算,我们还有六天的时间。”
不客气且信息量巨大的几句话,屋子里一时安静了几秒,楼道里有人在笑,笑声传进来,显得屋子里更安静。
路瑶先开口:“抓紧这几天撑一撑?”
这是一个问句,搁以前她的这句话一定是个陈述句,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意识到万理在这种事情上与她的思维并不一致。
果然,万理皱眉:“连轴转吗?”
“六天。”路瑶把排期表拉到中间,“公里数还差九百多,如果不连轴,双班倒的数据质量不一定可用,六天下来窗口就废了,数据不会等人,风更不会。”
这话说得很快,像她三个月前的样子,说完她自己顿了一下,像是等着谁来拦。
万理没有拦,她只问:“夜测连轴,第三天的人是什么状态?”
“看能不能撑住了。”
“撑不住的呢?”
路瑶不说话了。
“疲劳的时候跑的公里数是废数据。”万理说得很慢,“人发懵,接管反应就慢半秒,那半秒里跑的每一公里,都是在赌,窗口期最贵的是公里数,可只要出一次事,六天全赔进去。”
路瑶盯着排期表看了很久,她当然知道万理倾向什么:“双班倒,公里数掉三成。”
“那三成本来就跑不干净。”万理说,“接受它。”
罗青颂悄悄松了口气,刚要说话,万理已经接着往下排了:“实测组,我和徐朗双班,仿真组,你和李晗双班。”
路瑶愣住:“你要上?”
索性这里只有罗青颂,万理笑了:“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我要上,你还会先提议连轴转吗?”
半是暧昧的玩笑,半是警醒。
路遥舍不得让万理连轴转,她心疼万理辛苦,也自然而然地会担心安全问题,她不由反思,难道自己真的是个资本家心态,不懂得体恤下属吗,她想,不是的,她只是用对待自己的严格方式平等地对待工作伙伴,她会要求自己连轴转,要求她的团队连轴转,可是万理不一样,她想保护她、爱护她,让她轻松、让她舒适。
路瑶没有说话,万理笑着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要像对待我一样珍爱你自己、爱护团队成员、爱护这个项目,走得远和走得快是不可兼得的取舍关系,世界上很难有平衡。”
路瑶看着她,李晗那句“说走就走、说干就干”在她的耳朵里又过了一遍,她对自己在万理心中的的份量仍然有困惑、有不安全感,又在这个当下里感到真实的温柔与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