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镜照画皮折翼赌局
【镜照画皮】
魏无尘:"……"
财不外露。她就差把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瓷雍倒好,一盏茶的功夫,给她点了满楼的聚光灯。
魏无尘尴尬的慢慢放下筷子,认命地站起来。
金不换上下打量她:粗布弟子服,袖口还沾着墨,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个水囊。
"就你?"
他笑出了声,"就这穷酸样?还杀了赤蟒?"
他踱步过来,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这么着,本少爷也不欺负你。比划比划——你赢了,本少爷腰间这些法器,随你挑一件;你输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笔袋上,眼睛一亮。
"把那支笔,留下。"
楼里有人倒吸凉气:"千山翠秋毫!画圣的成名法器!"
"金少爷这是明抢啊……"
"我二叔说了,"金不换抱起手臂,下巴抬得能挂油瓶,"画圣那支笔,千金不换,有价无市。可我们金家——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今儿本少爷就教教你,穷小子跟本少爷之间,差着多少条街。"
魏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袋,又看了看他腰间那串金光闪闪的"法器",忽然笑了。
"行啊。"
她说,"那就比划比划。"
聚修楼前的空场,围了三层人。
金不换往场中一站,法器叮当,摆了个潇洒的起手式,还不忘回头冲茶楼上的看客挥手致意。
"本少爷先让你三——"
"招"字还没出口。
魏无尘抬手,一张符纸轻飘飘地贴了出去。
金不换差点笑出声——定身符?
这破玩意儿他八岁就不玩了。他连躲都懒得躲,任由符纸贴上胸口,还得意地挺了挺:
"就这——"
金纹炸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傲慢还凝固着,眼睛却猛地瞪圆——
不对,这符的速度——
"第一招。"魏无尘走到他面前,笑眯眯的。
抬手,袖箭弹出。
三枚追星钉,钉入他双肩和腰侧的麻穴。
金不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地的闷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满场死寂。
"第二招。"
魏无尘蹲下身,在他腰间那串法器里挑挑拣拣,跟逛集市似的:"玄冰佩?镀灵的,不要。缚灵索?也是镀的。哦——这面镜子,是真的。"
她抽出那面照骨镜:巴掌大的青铜小镜,镜背錾着半幅没画完的白描人骨,边缘一圈朱砂描线,入手沉凉。
"说好的,赢一件,就一件。"
她把镜子收进怀里,顺手又解下那只芥子囊,将里头哗啦作响的墨晶倒了个干净,装进自己囊中,空袋子抛回金不换腿上,"墨晶归我,袋子——还你。"
魏无尘掂了掂钱袋的分量,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 这些墨晶,够不够换一剂续命的药?
"忘了说。"
魏无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天真无害,"我这人打架,从不讲规矩。"
"你说的,比划比划。"
"你输了。"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谁小声说了句:"金少爷刚才……是不是说让她三招?"
"一招都没让出来……"
哄笑声炸开。
金家的跟班连滚带爬冲进来,七手八脚把自家少爷架走。金不换人被拖出去了,嘴上的麻劲还没过,含糊不清地嚎:"窝的照骨镜……窝的墨晶……你给窝等着……"
人群散尽,瓷雍还在絮叨金家的事,魏无尘却忽然低头 —— 怀里那面照骨镜,不知什么时候被月光照着了。
镜面泛着沉沉的青光,映出她半张脸。她心里咯噔一下,飞快把镜子反扣进怀里。
—— 画皮。
这两个字,她只敢在心底念。
瓷雍没注意,还在说:"师弟,你这下可把金家得罪死了……"
"我知道。"
她按了按怀里的镜子和钱袋,声音有点飘,"可他先抢我的笔。"
"那倒也是。走,回去给你庆功 ——"
【眉弯一线】
北坡——师傅画里那片化不开的漆黑;瓷雍支支吾吾"反正不在山上"的那个人。
不在山上……那北坡,算山上吗?
两件事,在她脑子里"咔"地撞到了一处。
腕上鸦牌,忽然亮了一线。
"怕了?"
九王爷的声音懒洋洋的,像隔着三百里,一眼看穿了她方才那一瞬的头皮发麻,"本王倒想看看,镜里那个'你',长什么样。"
魏无尘头皮又是一麻:"……你、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
他慢条斯理,"本王隔着三百里,只看见一个揣着镜子不敢照自己的——画修。"
魏无尘把怀里的青铜镜按紧了些。
"那面镜子,能照破画皮。"
她声音压得很低,"我可不想被人识破女儿身。"
"哦——女儿身。"
九王爷把这两个字念得又轻又慢,"本王还以为,你只怕它照出别的什么。"
"……还能照出别的?"
"谁知道。白描人骨,朱砂描线——造这镜子的人,想照的,未必是皮。"
魏无尘后颈一凉。
可九王爷话锋一转:"不过,比起那面镜子,本王劝你先想清楚一件事。"
"…… 什么?"
"狰狨秘境,渊里一年,人间一日。"
魏无尘一愣:"什么意思?"
"你进渊,人间才过一天,渊里已经是一年。"
他慢条斯理,"你那炉画形,是师傅按人间日月重绘的,一日一换。进了渊 ——"
他顿了顿:"一炉颜料,撑死了两百来日。"
"颜料期满,画形自销。"
他把她的死期报得像说天气,"届时两条路 —— 要么在渊里学会点睛,给自己的 ' 皮',点上 ' 骨';要么 ——"
他顿了顿,笑意顺着鸦牌渗过来:"要么,本王就能隔着照骨镜,见一见真人了。"
魏无尘:"……"
"隔着三百里呢,"
她还嘴硬,"您眼神再好 ——"
"好镜子,不挑远近。"
这个念头一冒头,刚落回去的心又提了起来:金家从黑市淘的;黑市走的是北坡外事线;北坡,是师傅画里那片化不开的漆黑……
"九王爷。"
她忽然开口。 "想什么?"
"点睛,"
她望着半山腰翻涌的云海,一字一字道,"得学定了。"
鸦牌那头静了静。
"这还像句人话。"
九王爷懒懒的,"去吧。渊里两百来日,够你学 —— 本王等着看,是你先点上那一笔,还是本王先见着 ' 真人 '。"
腕上鸦牌的光,暗了下去。
魏无尘站在山道上,把镜子往怀里最深的地方塞了塞,又隔着衣襟按了按心口 —— 那里,赤髓珠温温的;水囊里,粉圆子咕噜了两声。
她抬头,看云海里若隐若现的鸠山轮廓。
渊里两百来日,点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