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教室前方，热情洋溢地讲解着活地狱汤剂的熬制要点。他喜欢这种高级魔药，因为能看出学生的真实水平。

“文火慢炖七圈，逆时针搅拌三圈，记住，顺序绝对不能错！”他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开始吧，两人一组。今天的作业是交一瓶成品的活地狱汤剂，颜色要标准的淡紫色，差一点都要扣分。”

伊芙和莉莉一组。她们在最前排的长桌旁架好坩埚，莉莉负责切瞌睡豆，伊芙负责搅拌。

配合过太多次了，两个人不需要说话就能默契地完成每一个步骤。但今天莉莉的话格外少，伊芙注意到她切豆子的时候用力过猛，刀尖磕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莉莉。”伊芙压低声音叫她。

莉莉没有抬头，继续切豆子。“你看到埃弗里和穆尔塞伯了吗？”

伊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埃弗里和穆尔塞伯坐在教室最后排靠墙的位置。

“我昨天晚上巡逻的时候看到的，他们在六楼一间空教室里一起看一本书，我在禁书区的名单上见过。”莉莉抬起头看着她，“他们在那间教室里待了至少一个小时。”

“你告诉教授了吗？”

“没有。”莉莉说，“我只看到他们在看书，没看到他们施咒。就算告诉麦格教授，他们也可以说是查资料。”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切豆子的刀。“但这不是最让我恶心的。”

伊芙看着她。

“他们用别人的宠物做实验！赫奇帕奇的艾米丽，她的兔子不见了。她在公共休息室里找了一整晚，后来费尔奇在四楼的盥洗室里找到的。”

伊芙倒吸了一口气。

“那只兔子…它身上没有伤口，但它的眼睛空了。庞弗雷夫人说这是黑魔法。”

伊芙下意识地看向教室后排的穆尔塞伯。穆尔塞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不紧不慢的笑。伊芙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他，直到他自己觉得没意思了，低头重新凑到那本书前。

旁边桌上，西里斯和詹姆一组。西里斯一直在看着这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坩埚。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詹姆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别。”詹姆用气音说。

西里斯没理他。他的手伸进校袍口袋，摸出一个小瓶子。

“西里斯。”詹姆的声音更低了。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是穆尔塞伯他们。”

“我知道。但是…”詹姆回头看了一眼斯拉格霍恩教授。他正站在前排指导一组斯莱特林的学生，背对着他们。“好吧，你快点。”

西里斯把小瓶子的瓶塞拔开，趁斯拉格霍恩教授转身的瞬间将粉末弹进了穆尔塞伯那组的坩埚里。然后他把空瓶子塞回口袋，拿起搅拌棒低头看着自己的坩埚。

“还有。”这边莉莉的声音更低了，“西弗…斯内普。他好像也有参与。”

伊芙下意识地看向教室角落。斯内普一个人一组，面前摆着一份精密的配料表，正在用天平称瞌睡豆的粉末。

他的头发还是那样油腻腻地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黑色的眼睛盯着天平，表情专注而冷漠，像是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伊芙看着他，忽然想起暑假里那个晚上。玻璃碎掉的声音，楼梯拐角缩着的那个少年，还有那扇轻轻关上的门。

开学之后，他们在走廊上遇到过几次，斯内普看到她的时候目光会停一下，然后移开。他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伊芙？”莉莉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伊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斯内普的方向。“你担心他吗？”

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切好的瞌睡豆，沉默了一会儿。

“我劝过他，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做那些事。也许他只是被他们拉着去的，他那么聪明，他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危险。他不会主动…”

她停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时候，教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穆尔塞伯的坩埚忽然冒出大量绿色的浓烟，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反应了。烟迅速扩散开来，周围几组学生都被熏得直咳嗽。

“梅林啊！你加了什么？”埃弗里捂住口鼻。

“我什么都没加！”穆尔塞伯吼道，但他的话很快被一阵更大的咕噜声淹没了。坩埚里的液体开始冒泡，然后噗的一声。

一团黏糊糊亮绿色的糊状物从坩埚里喷出来溅了穆尔塞伯一身。他的校袍上全是那种东西，头发上也是，脸上也是。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从沼泽里挖出来的草。

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有的往后退，有的捂着嘴笑。埃弗里躲得快，但袍角还是被溅到了几滴，他皱着眉头用魔杖清理，嘴里骂骂咧咧的。

斯拉格霍恩教授从教室前面匆匆赶过来，看着那锅黏糊糊的绿色东西，又看了看穆尔塞伯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穆尔塞伯先生，我猜你一定是没有按照步骤来。活地狱汤剂是非常精密的魔药，任何一点偏差都会导致…”

“我没有！”穆尔塞伯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愤怒，“是有人动了我的坩埚！”

“谁能动你的坩埚？”斯拉格霍恩教授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忙自己的，穆尔塞伯先生，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要随意指责同学。这一锅你只能重做了。”他转身走回教室前方，留下穆尔塞伯站在那里，浑身绿浆，表情扭曲得像吃了苍蝇。

詹姆低着头，肩膀在抖。他在忍笑，忍得很辛苦。西里斯面无表情地搅拌着自己的坩埚，但伊芙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伊芙收回目光看着莉莉。莉莉也忍不住笑了笑。

“他们真是…”莉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幼稚。”伊芙说。

“幼稚。”莉莉说。

教室后排，穆尔塞伯还在用魔杖清理自己身上的绿色糊状物。

西里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坩埚，搅拌棒在锅里慢慢地转着，一圈，又一圈。

伊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没有看他。但她搅拌的节奏慢了一拍，和他同步了。

……

时间很快又到了月圆夜。

这一次他们比往常更早出发。晚饭刚结束，走廊里还有不少学生走动的时候，詹姆就已经拿着隐形衣在拐角处等待其他人。莱姆斯最后一个来，他的脸色比白天苍白了一些，眼睑下面压着一层青灰色，但走路还算稳。彼得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詹姆让他准备的东西。

“都到齐了吗？我们走吧。”詹姆压低了声音说。

他们穿过几条走廊，绕开了两幅会告状的画像，从城堡侧面的一个小门溜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禁林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巨大，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莱姆斯走在最前面，脚步比白天轻快，但他的手指时不时会微微蜷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数着月亮的高度。

走到禁林边缘的时候，西里斯忽然停了下来。他伸手在袍子内侧摸了一下，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羊皮纸，在月光下展开。伊芙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活点地图，已经快画完了。墨迹从城堡一直延伸到霍格沃茨的边界，密密麻麻的走廊和密室被一一标注，纸面上只剩下最后一片空白，就在禁林的边缘，几条模糊的细线像是墨水没有彻底干透，等着被人最后补上。

“就差这一块了，”詹姆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今晚顺便把这边探完？”

西里斯把地图重新折好。“先等莱姆斯吧。”

他们又往里走了一段路，走到那片熟悉的空地上。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圆形的光斑。莱姆斯在空地中央停下来，背对着他们，肩膀已经开始以一种微不可察的节奏起伏。

“退开一点。”他说。

几个人退到空地边缘的树影里。伊芙蹲在一根横倒的树干后面，看着莱姆斯的背影在月光下慢慢拉长、变形。袍子撕裂的声响在夜风中很轻。十几秒之后，空地中央站着的已经是一只灰褐色的狼，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其他人也紧随着开始变形。

大黑狗第一个走上前去。它没有犹豫，直接走到狼旁边，抬起头让鼻尖从狼的下颌下面穿过去，蹭了一下它的喉部。狼低下头，鼻尖凑到大黑狗的头顶嗅了一下，尾巴轻轻抬起来。牡鹿从树影里走出来，鹿角在月光下像一顶冠冕，在狼的另一侧站定。老鼠蹲在牡鹿的背上，小眼睛机警地扫视着四周。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从树干后面钻出来，毛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银色的光，耳朵尖有一撮灰色的毛，尾巴蓬松而轻。她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西里斯旁边，狐狸的鼻尖碰了碰大黑狗的耳朵尖。

狼人今晚没有过于焦躁。它站在空地中央，低下头用鼻尖依次碰了碰大黑狗、牡鹿、狐狸和老鼠的额头。做完这件事之后，它的尾巴才真正松下来，垂在身后微微晃了一下。

几只动物跑了很久。狼在前面带路，他们穿过禁林边缘的灌木丛，踩过湿润的泥土和厚厚的落叶。大黑狗跟在一侧，牡鹿在另一侧，白狐狸在队伍的偏后方，老鼠蹲在牡鹿的背上。

禁林的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色，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落下来，把地面上的路径照得断断续续。

他们沿着一条不太明显的小径往北走，一直走到禁林边缘和城堡领地交界的地方——那正是活点地图上最后那片空白的地方。

狼在这里停了下来，低下头嗅了嗅地面，然后朝一条更窄的岔路拐了进去。白狐狸的耳朵竖起来，她能听到一些平时听不到的声音：地下水流过岩层的低语、远处某种动物的呼吸声。

天亮前，他们回到空地边缘。莱姆斯重新变回了人形，靠在树干上喘气，詹姆把提前准备好的袍子递给他。西里斯变回来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在月光下把刚才走过的路线补进了地图的空白处。

“好了，”他说，“这下齐了。”

几个人凑过来看。那张地图摊在晨光里，城堡、走廊、密室、禁林边缘、还有今晚才画上去的那块地方，所有的墨迹连在一起，像一张完整的蛛网。空白的地方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