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小品演完了,紧接着是崔海堂的《幸福是什么》。欢快的歌声从电视里出来,屋内没人说话。
清甜的橘子气味散在空中,如同戳破了泡泡,池一给何屿抛去眼神。
何屿幅度极小地摇摇头,深怕林景行注意到他,心说:“你这个看情况可太看情况了,连个铺垫都没有,也不和我通个气。”
这可怎么整?就怕一月哥不说话。
池一一瓣一瓣嚼完橘子,又剥了一颗,讨好般的双手捧到林景行前面,“哥。”
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好兄弟要当他妹夫,
弟弟弯得猝不及防还谈了。
真是幸福给幸福他妈开门,幸福到家了。
林景行绝望地失笑,失望地阳痿。
短短十分钟内荣获大宝Q幸福,音乐吵得他肝疼,深吸一口气,眼睛直直看过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池一敛下眸子,“知道。”
知道?混账东西!逆弟!连他眼睛都不敢看,居然还知道?
林景行白眼翻到一半,用力过猛导致眼睛疼得慌,他强行闭上双目,又深吸了一口气,睁开后持续甩眼刀。
恨不能一脚将人踹到北冰洋。
一身厚皮,三刀无血出,池一无事人般地继续向前展了展橘子。
曲毕,电视里静了一秒,然后下一个节目报幕出来——《前门情思一大碗茶》李谷一。
前奏起了,三弦拨了两下,琵琶跟上,旋律慢慢铺开,台中央的李谷一转过身,穿旗袍,身段挺直,“我爷爷小的时候,常在这里玩耍.....”
“你想过爷爷吗?”林景行的话很轻:“爷爷这两天让人给你打扫房间,准备好一切吃穿用度,房间摆了开得最好的梅花,香熏也让人按你的喜好调好了,嘴里时时念叨着你,问我你宿舍有没有空调,教室有没有空调,冬天被子够不够厚实,担心你住不惯宿舍,想在学校附近给你买房......”
三刀斫弗入,四刀白坎坎,唯独这第五刀,白刀进,红刀出,捅了个对穿。
展橘子的手无力落下,架着脑袋的脖颈快要承受不住这二两肉,又酸又钝,嘴角无形中动了又动,紧咬口腔里的肉,肩膀塌成了溜肩。
先前只敢轻轻碰一下那个念头,碰完就缩回来,从来不敢往深处探。此刻站在水边,被林景行一脚踹进去,喉咙被灌了水说不出话,外面的声音很远,脑子里嗡嗡不止。
小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外爷的亲孙子。炖了鸡,鸡腿是他的,嫡亲那位啃鸡脖。外爷疼得他都心虚,如果没有他,林景行也不会像随手捡来的,吃不上鸡腿,事事让着他和林景棠。
“现在,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景行目光飞镖似的持续扎在池一身上,池一沉默,理不直气不壮,被扎得喉咙发出不出声。
料想一月哥生气会拿爷爷说事,他以为自己早做好心理准备,没料到几句话,内心跟爬满虱子。
退吗?
要不......退吧。
也就一个男人而已,左右也没多爱,没刻骨铭心到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地步,犯不着让池家绝后,让爷爷受惊,让爸妈饱受非议。
男人也没什么好的,没抱枕软,抱着睡不舒服,还一言不合就哭,那双眼睛哭起来没有笑着时好看,眼里只有他。
左右不过一个男人,
一个......
许知秋。
知秋啊,你该失望了吧,喜欢上我这种担当如耗子尾巴粗的王八蛋。
“景行......”
何屿刚出声就被林景行剜了眼,强行闭麦。
还他不答应就分手,阳奉阴违这招没人比池一更熟。
“你要瞒爷爷一辈子吗?”林景行关掉电视,遥控器磕在茶几上,啪的一声,贼响,“说话!”
池一天灵盖为之一抖,以为林景行抽了茶几一鞋底。
“景行,小一还小......”暂时不用考虑这么长远。
林景行厉声打断:“下月过十九岁生日,虚岁二十,四舍五入已经奔三,小在哪?”
何屿:“......”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景棠的。
池一讷讷地想:我......30了?
林景行对池一说:“给你一晚上,考虑清楚。”
“不用,我想得很清楚。”池一抬起眼皮,这事,自打准备和许知秋在一起时就想得再明白没有,“帮我,......我知道这件事荒诞,爸妈那边我会自己扛战火。你是我亲哥,如果连你站在我对面,那我可真就众叛亲离,连光杆司令都不如,......连个递话人都没有了。”
开头还硬气,中段开始变软,越到最后,越委屈。
林景行嘴角抽了抽,这话术,咋这么耳熟?
他瞥了眼何屿。
好半天,屋内安静得只有人进出的气,池一软声软语喊道:“哥~”
掌心骤然窜起一阵锐痛,像被什么扎了,林景行五指不由得一松,掌心上横亘几道指甲掐出的月牙深痕,他抬眸白了眼池一,“叫魂呢?”
视线移到茶几上,身子前倾拿起酒瓶给两杯子倒满,然后一扬下巴,“你俩,喝了。”
池一脸皱得跟鞋底似的,这玩意是真不好喝啊!
何屿倒是笑得一脸深意,朝林景行举了下杯,又自顾和池一的碰了,干脆利落一饮而尽,末了颠倒杯酒在空中晃了两下,一滴未落。
池一头皮都压不住的疑惑:何屿为啥也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