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束巨大的烟花绽放,下水道瞬间明亮起来,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身后。
天空又暗下来。只剩下三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天空亮起,大块头的脸近的快要挨上她。
天空再次暗下来,她被男人拉着猛地往左拐去。
热烈的烟花下,五颜六色的花车队随着人群渐渐向广场驶去,下水道里划过一道又一道微弱的亮光。大块头停了下来。目标跟丢了。他站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左顾右盼,喧闹的人声和欢腾的奏乐声在头顶嗡嗡作响,浑然不知左后方的阴影里正伸出一个枪口对着自己……
砰、砰、砰----
地面上歌舞升平,人群里欢闹的氛围达到了高潮。地面下大块头跪倒在地,“血浆”从心口溢出来。
“好枪法,果然名不虚传。”男人说道,从阴影里走出来蹲在大块头身旁用小刀挖出他耳后的芯片掰碎,“好了,现在短时间他们是找不到咱们了。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艾伦。”
李林娜第一次真真正正看清这个骨瘦如柴的老头,他的脸崎岖不平,皱纹沟壑里藏满了污垢。浑浊的眼球里目光坚定甚至还保留着一丝少年气,只是右眼眶里的空洞尤其惹眼,没有人能忍住不盯着它看。
“这个洞可让我讨到了不少钱。”艾伦用略带玩笑的语气说,“你家在哪儿?只要是在金斯顿我就能把你送回去。”
“虹克区3号。”李林娜说。
艾伦思考了一会,“嗯,不算太远,我知道有条更近的路,走吧。”
他带着李林娜自如地穿梭在这座地下迷宫里。称这里为迷宫好不夸张,因为这里的每个地方都一模一样,走着走着就会恍惚。可艾伦完全不会迷失方向,仿佛整个金斯顿下水道的地图都印在他的脑子里,让他比这儿的老鼠还要熟悉这里。
渐渐的,地上的欢闹声、警笛声逐渐远去,整个下水道安静下来,他们已经离开了金斯顿广场。
“艾伦先生为什么这么熟悉这里?”李林娜问。毕竟是长辈,称呼上还是要尊重一些。
艾伦惊讶地回过头,“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叫我先生!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艾伦就好。”接着他仰起头,陷入了回忆----
打我有记忆起,我就经常在街头跑来跑去。我的妈妈曾经是整个金斯顿最优秀的舞女,至少在左腿截肢前是这样的。我的爸爸是给舞厅送货的小司,在妈妈因病左腿截肢而被赶出舞厅后,他向她求婚了。他们的感情非常好,从不吵架。当爸爸早回来时他们就会在晚饭后,伴着收音机里的音乐在院子里翩翩起舞。
其实独腿跳舞也很美,只不过她只能像八音盒里的女人一样在原地舞蹈。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跳得合不拢嘴。我听爸爸说,他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妈妈舞一曲,当时的他能在送货时偷偷瞧上一眼便已知足,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能梦想成真。
当时靠着妈妈跳舞攒下的钱和爸爸努力工作挣的钱,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到后来他甚至盘下了一个小档口建了个小作专门为各个公司送货,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他什么活儿都接。后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越来越晚,直到最后,再也没回来。
那天晚上和他一起去送货的工友哐哐砸我家的门,他说他和爸爸被送货公司里的一群人抓走了,那里头既像医院又像实验室,到处都是人的尸体标本。活人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大部分是流落街头的流浪汉。他和爸爸被关在一起,听身边的人说这里似乎正在做关于机器人的实验。
接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被穿白大褂的人带走了,两人开始想办法离开这儿。可在逃跑的中途爸爸被人发现了,那人说他差一点就能翻越围墙了----
说到这里时,艾伦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熟悉金斯顿的下水道的。”
我想偷偷潜入那个地方把爸爸救出来,为此几乎跑遍了整个金斯顿的下水道。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晚:那是像今晚一样晴朗的夜,我爬出井盖来到实验室内部。正如那人所说的一样,那里到处是人体标本。在那儿我简直就像只没头苍蝇,七撞八撞才找到关人的地方。
那是个黑黢黢的监狱,说是二战的集中营都不为过。里面的人被一个个用铁链拴住脖子锁在牢笼里,死气沉沉,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我叫着爸爸、爸爸,却没有回音。他或许是已经死了,也可能是被关在其他地方,但我当时来不及去其他地方了因为一个士兵盯上了我。
他们把我抓进实验室,商量着要拿我做实验。但因为我的身形过于瘦小不符合实验标准,所以他们决定让我瞎掉眼睛变成哑巴,以防我将这里的一切都说出去。他们把我按在手术台上,往我的右眼滴了滴药剂,瞬间,眼球像被火烧了一样剧痛无比。我看着他们把我的右眼球用镊子取了下来,当他们准备弄瞎我的左眼时,我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那些人鬼使神差地逃走了。
我想,应该是爸爸帮了我一把吧。
艾伦突然转过头看向李林娜,“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吗?”
“Neo公司的基地。”李丽娜回答。
艾伦点点头,“我厌恶那些复制人,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冒牌的假货,更是因为他们是被Neo公司制造出来的。看看他们的说辞,为了人类的文明、为了科技的进步;看看世人的态度,将他们奉若神明,对他们趋之若鹜。说到底,他们不过是跟那帮政客一样,贪得无厌。”
他突然停下来,“而我帮助你,李林娜小姐。不止是因为你杀了那些复制人,还因为我看得出你是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局的人。尽管我只有一只左眼,但你千万别小瞧它,它能看穿不少东西。”
李林娜怔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思考他的话。艾伦已经顺着梯子爬上去为她移开了井盖,他利索地跳下来,学着以前的绅士向她鞠了一躬:“李林娜小姐,你已经到家了。”
李林娜爬上去,果然已经到家了。小区里寂静无声,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都与这里无关。
她回头望向井底的艾伦,道了句谢:“谢谢你,艾伦先生。”
艾伦笑了一下,井盖合上了。李林娜走在黑夜里,有时候会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恍惚。唯一让她感到真实的是脑海中,艾伦对她说的那句话:“而我帮助你,李林娜小姐。不止是因为你杀了那些复制人,还因为我看得出你是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局的人。”
这种改变世界的重担居然落到我的肩上了吗?不要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落榜美术生而已啊!!!!啊啊啊啊啊!!!那……我真的能带人们走出困境吗……
李琳娜苦恼着,按下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