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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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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迎来了寒假。

下课铃打响,不等叶篮说话,教室里已经传来收拾书包的声音。

叶篮会心一笑,放下粉笔,转身对上半身正襟危坐、脚却已经指向门口的同学们说:

“同学们寒假快乐!别忘了寒假作业……”

话音刚落,脚步声如雨点般落下,教室门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跑得快的同学早已没影了,那些堵在门口挤不出去的,有的回过头,七嘴八舌地对叶篮说“寒假快乐!”。

叶篮无奈地笑笑,想到自己的高中时代的寒假,挤在门口,低着头生怕对上老师的眼睛。

腼腆如她,现在也成长为能在四十多人面前大声讲话的老师了。

哎,岁月啊。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自己越来越喜欢感慨时间的变迁了。叶篮边擦黑板边想。

短短几分钟,教室里的人们一哄而散,耳边只剩下擦黑板的声音。

想到了接下来可以休一个月的假,叶篮的心情也愉悦起来,她干脆放慢了速度,仔细地擦着每一个角落,悄悄哼着歌。

“老师,需要帮忙吗?”

叶篮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何观荷拿着抹布,认真地擦着另一端。

“观荷,不急着回家吗?”咳嗽两声,叶篮又恢复平日的教师风范。

何观荷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半晌,她停下动作,把抹布往反方向折了折。

“今天中午您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她揪着抹布,声音越来越小。

叶篮顿了一下,有些意外的挑挑眉。

“好啊。”

苏绿扬事件后,何观荷仿佛变了个人。她不再上课睡觉,即使是王老师枯燥无味的语文课,她也挺直腰板,边点头边做着笔记。

对此,王老师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叶篮也客气了起来。一天早上,叶篮在办公桌上看到袋八宝茶。

“尝尝这个八宝茶,不比你的菊花茶差。”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夹着教案从她身边走过。

看着王老师轻快的背影,叶篮心中释然。在学校这个单纯的圈子,任何一个学生变好都能使老师的心情改善。看似没有自由的学校,实际是社会上不多的“拥有人权”的一片净土。

虽说何观荷的态度有所端正,沉默已久的性格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对于她今日的午餐邀请,叶篮心中十分激动。一个安静的学生愿意跟你吃饭、袒露心扉,简直是堪比封爵一样至高无上的荣耀。

微信通知了苏绿扬,她任由何观荷带着,走出了学校,顺着围墙走到尽头。

看到熟悉的山西面馆,叶篮笑了笑,心中感叹它的经久不衰。

对于两手空空的学生来说,能够薪火相传的,只有记满笔记的本子和好吃的饭。

撩开厚厚的门帘,叶篮正欲给老板娘打招呼,却看到前台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篮篮姐,观荷,你们来啦!”熟悉的轻快嗓音响起,米冬脸颊红扑扑的,对二人打起招呼。

脸上没有浓艳的妆容,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米冬深邃立体的五官竟透出一丝温和。小饭馆的暖气不如KTV暖和,相比于穿着羽绒服的叶篮和何观荷,她说着不怕冷,也穿了件浅粉色马海毛的毛衣和灰色的喇叭裤。

叶篮笑着打过招呼,与何观荷坐在前台旁的小木桌边。偏一偏头,就能看到厨房里的老板娘系着围裙,用笊篱捞起热气腾腾的面。

“要吃点什么?”米冬笑着走过来,露出腰间打着花边的小围裙。

叶篮同往常一样要了份西红柿鸡蛋面,何观荷从进店开始一直在神游,问到她时,她吓得哆嗦了一下,说了句:“和叶老师一样。”

米冬对着厨房吼了一嗓子:“小翠姨,两个西红柿鸡蛋!”,听到回应,她又对叶篮笑了笑,踏着轻快的步子招待新来的客人去了。

来山西面馆吃饭的,除了学生,还有附近修路的工人。一波年轻的工人走了进来,头发短短的,皮肤被冬天的烈日晒的黝黑。

“来啦?今天吃点什么?”米冬露出熟练的微笑,向领头的粗眉工人说。叶篮远远观望着,觉得她的笑容少了一分谄媚,多了一分活泼。

“来个莜面吧,好久没吃了。”年轻的工人坐下,黝黑的皮肤衬得牙齿格外洁白。他的目光一直黏在米冬身上,炽热又坦荡。

米冬自然注意到了,她故意板着脸,狠狠瞪了那工人一眼。

“干嘛?我今天这么好看吗?”话音刚落,米冬忍不住了,“扑哧”地笑了出来。

年轻的工人也笑了,粗糙的大手胡乱揉着毛茸茸的短发。

他嘴角扬着,眉毛却皱成一团,仿佛在纠结什么。

米冬没有离开,假装计算起价格。

“说真的,小冬,做我媳妇儿吧。”过了半晌,那工人低下头含糊地说道。他的头发已经被揉得乱七八糟,脸颊的红晕看不出是羞涩还是冻的。

“上一个跟我说这话的已经进监狱了。”米冬笑着说,像猫儿一样扬了扬下巴。她不是善于伪装之人,叶篮听出,那刻意维持着的不在乎的语调,压不住一股平静的悲伤。

张力。

年轻的工人大概也听出来了,低了低头,再抬起时眼神多了几分深沉。

“我真羡慕他。”他粗声粗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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