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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哪儿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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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大爱张着嘴,半天没能成功挤出一句话来。

就这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认知短暂地遭受到了两次冲击。

在路行舟问出那句话时——那他喜欢女的就正常了吗?

路大爱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路行舟有什么不对劲,她的第一反应竟然误以为她弟弟在质问她。

干净,优秀,有前途。

程朗作为她整个少女时代唯一的亮色,是她心里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明灯。因为两人各方面的差距,她从不敢有更近一步的靠近,更多一点的奢望,只是远远地看着。

可现在,心里的那盏明灯已经彻底碎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多年仰望的光并不能完全照到自己身上。

程朗喜欢男的,这是她再怎么努力追赶都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路行舟脱口而出的这句,让她下意识以为他在反问——程朗喜欢男的不正常,那他喜欢女的你路大爱就有机会了吗?

路大爱心里明显震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卑劣揣测的龌龊想法,而路行舟并没有这个意思。

内心刚产生点愧疚与心虚,可瞥见路行舟欲言又止的表情又让她立马敏锐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在替谁说话?

从路行舟说出口的第一句,所有话语中的蛛丝马迹仿佛串成线似的出现在脑海里,无不能体现出来异常。

他现在究竟在替谁鸣不公?

是她自己没多想,没当回事儿,过于沉浸在有关程朗的思考中。

回过神来对视上面前那双充满了各种情绪的眼睛时,路大爱突然心慌得要命,她敢肯定,路行舟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超乎预料。

于是她立马制止他开口,可还是迟了。

路行舟的回答一锤定音。

可现在,即便这样,路大爱都没办法集中精力往弟弟亲口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上想。

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程朗说,我不喜欢姑娘。

路行舟说,我喜欢男人。

一种被命运捉弄的荒诞感陡然落在她身上,让她最仰望的人和她最亲近的人,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用同样的身份在同一件事上纠缠在一起。

路行舟说,他和程朗一样,都不是正常人。

路大爱努力消化这句话,最后只得出一句结论:“是程朗带坏了你吗?”

“不是。”路行舟摇头。

“不是?”路大爱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路小炮!你他妈疯了吗?不是被人带坏的你难道要告诉我你天生就是这样的吗?”

路行舟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就这样儿的,只知道在初中被男生亲之前和亲之后,他从没喜欢过任何女生。

欣赏美女的心是有的,但只能夸赞一句长得漂亮,但要让他产生心动或者在一起的想法,那他是真没感觉。

心如止水。

和痿了一样。

路大爱见他不说话,更加坐实了这件事。

“路小炮!咱爸的事那些人骂了我们多少年!你现在又这样,你要让咱妈怎么疯?!”

路大爱上前几步戳着路行舟的胸口质问,她知道这个弟弟并不在乎这些名声谩骂,但她此刻需要找到一个理由来支撑自己的愤怒,缓解自己遭受到的冲击。

路行舟没再开口,任由路大爱的情绪发泄到自己身上。

这很自私,但他还是想说,说出口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心里完全松了一口气。

陡然沉默了片刻后,路大爱抓着面前人的衣服猛然反应过来,惊觉地抬起头问:“所以,你现在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路行舟垂下视线,缓缓开口:“姐,对不起……”

路大爱充满愤怒的来回两巴掌就已经利索地往他两边脸上扇了去。

手心手背都是火辣辣得疼。

“路小炮,你真是出息了啊!”路大爱两眼泛红,紧紧地盯着他。

卧室的房门突然吱呀了一声,齐萍扶着腰从里面出来。

半晌才开口:“你俩吵什么呢?哎哟,我怎么这么头晕啊?”

姐弟俩一回头,刚要开口,就见齐萍扶着门框摇摇晃晃了两下,然后直愣愣地往前栽了下去。

“妈!”

两道声音同步着急地响起。

齐萍被推进普通病房时人还没醒,手上扎了针,旁边挂着一袋透明的药液。

姐弟俩进了医生的办公室,医生盯着手里那份化验单,然后抬起头对面前两人说:“病人的情况你们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

路大爱的心一震,听到这话后身子不受控地晃了晃,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路行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着急地喊了一声:“姐!”

“我,我没事儿。”路大爱抓着他的胳膊站稳,五指死死地陷入他的皮肤,看着医生又说:“我没事儿,您继续说。”

医生看了一眼她的状态,调整了语气继续说:“血肌酐一千多,这个数值已经非常高了,属于终末期肾衰竭,通俗点来说就是尿毒症。你们之前没发现异常带来医院检查过吗?”

尿毒症?

路大爱和路行舟两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齐萍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异常,不是腿肿就是吃不下饭,再就是嗜睡又血压高。拆开看都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齐萍最开始喊的也是腿疼,当时他们也费劲地把她拖到医院来检查过的,不过那时候是去的骨科,根本没有想到要往内科查。

“怎么……怎么会是尿毒症呢?”路大爱抓着路行舟的胳膊,视线却紧张地盯着医生问:“那,那要怎么治?”

“现在需要马上做透析,不能拖。是血透还是腹透,你们家属也要考虑下。”

医生根据齐萍的身体状况和具体病情给面前的姐弟俩提出了专业建议。

路行舟不懂,有些着急地问:“……换肾不行吗?我是她儿子,我可以捐。”

“换肾是最终方案,但目前首先要把她的病情稳定下来。”

医生说着又抬头看他:“我理解你想救母亲的心情,但是捐肾也不是说捐就能捐。按流程你得先做身体评估检查,身体条件没问题后还得过伦理会的审查。你今年多大?看着年龄很小。”

“十九。”路行舟答。

“十九。”医生点点头重复了一遍:“你这个年纪伦理会基本过不去的。”

“那我呢?我二十九快三十了。”路大爱立马问:“我弟这么年轻,确实不该考虑。”

医生叹了口气:“还是我说的一样,全套身体检查合格后过伦理会的审查。但捐肾并不是捐完就没事了,你捐完余生都得定期复查。如果肾功能出现问题,剩下的那个肾还能负担多久谁都说不清。所以你也得考虑清楚,不只是考虑救病人,还得考虑自己未来的身体情况,更得考虑你母亲的想法,你想,她会同意你捐吗?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路大爱一下就安静了。

“而且,手术费加后期药物,费用大概会在四十万到五十万之间。作为家属你们各方面都得仔细考虑全。”

“目前还是先透析,你们先给病人办好住院手续,后期治疗等她稳定下来我再和你们说。”

路大爱听到医生的最终安排后才渐渐回过神来,主动上前一步,把路行舟挡在了身后:“住院手续是吗?那我去办。”

“姐,还是我去办吧。”

路行舟扶着路大爱到门口蓝凳上坐下:“我觉得你得先缓缓。”

路大爱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劲,抓着路行舟的手变得有些冰凉,但还是着急地开口问:“妈不会有事的对吧?”

“嗯。”路行舟应了一声,虽然他也不是医生,此刻肩膀重得仿佛扛下了已经完全塌下来的天,但他还是强撑着镇定说:“姐,妈不会有事的。”

“好,好,那你先去,去给妈办理住院手续。”

路大爱红着眼,催促着去办。

等路行舟办理好住院手续后,路大爱已经收拾好心情回到了病房,坐在病床前安静地盯着齐萍的脸。

路行舟看了眼路大爱,又看了眼齐萍。垂在身侧的手渐渐失去温度,喉咙里就连吞咽都变得极其困难。

刚准备开口安慰路大爱,就听见她突然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我会在这里照顾好妈。”

路行舟愣了一下,没动:“我也留在这儿。”

“你留在这能干嘛?”路大爱的语气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力:“你在这妈又不能立马变好生龙活虎的,还不如回去该干嘛干嘛。”

“可是……”

不等路行舟说完,路大爱直接打断他的话:“而且,你在这,我心口也堵得慌。”

路行舟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要留下来的理由通通都因为她这句话给憋了回去。

因为齐萍倒下的突然,她俩谁都没顾上之前吵的那事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路行舟伸手扶墙才勉强站稳。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不后悔和路大爱挑明说了那番话,承认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他后悔的是自己过于冲动,以至于都没有找到个完全好的时机来说。

哪天都好,怎么偏偏是今天呢?

“那……有任何情况给我打电话。”路行舟走的时候又说。

“嗯。”路大爱应了一声,没回头。

她的肩膀痛苦地缩在一起,看得路行舟心里特别难受。

从医院坐地铁过去到酒店,差不多四五十分钟。

期间陆闻扬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但他一直没空没时间也没办法点开看。

所有发生的事儿都堆在一起,混乱,突然,糟糕。

造成眼下的结果,这其中,他“功不可没”。

心里不得劲儿,一想到陆闻扬的脸,他更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他说自己的冲动。

站在人群中的角落里无神地看着手机聊天页面,陆闻扬的新消息刚好又弹了出来。

-【干嘛去了一直不回我】

-【吃美了还是喝高了】

-【(︶︿︶)】

路行舟吸了吸鼻子,打字给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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