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舟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手机屏幕,自从那日把钱转给陆闻扬后,对方主动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变低了。虽然可能是怕影响他照顾齐萍,也怕他在路大爱面前继续暴露,还怕他因为小店忙没时间看手机……原因很多,但这些都不应该是这段时间低频联系的理由。
相较于过往每日满屏黏糊的消息,这些天他俩最多保持每晚的一个睡前电话,这个联系的频率对比起来确实很低了。
路行舟听陆闻扬的声音其实没听出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能是对方挂得太快,话说得太少,两人交流基本以齐萍的病开头,围绕爱姐的状态和店里的生意在聊,最后都是以陆闻扬说让路行舟早点休息结尾。
怎么了?
路行舟心里起了疑。
发生什么事了?
心里纳闷想问这话的变成他了。
即便他在电话里真的问了出来,陆闻扬也只是笑,无所谓地说没事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路行舟又说没事。
陆闻扬叹了口气,叫他不要多想,天天那么辛苦,早点休息比较好,眼下这种时候,什么爱情聊天消息都不应该占据他生活的一部分。
为什么?路行舟问。
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啊。陆闻扬说。
可是你也很重要啊。路行舟很想这么说,但他还是把话给憋了回去。这话还是留给面对面的时候再说吧。
于是话题一转,我妈两天后出院,李拜天他们会来,你要来吗?
来。陆闻扬说得果断。
路行舟又稍稍松了口气。
但可能会来得迟,小狗这两天生病了,上吐下泻的。陆闻扬跟着又补了一句。
什么毛病?严重吗?路行舟皱眉立马问,这几天一直都没听陆闻扬提起过这事儿,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怕他担心所以两人聊的频率低?
带去医院查了下,医生说是细小。陆闻扬说,初期不算太严重吧,打了两天针,现在看着好多了,你不用太担心。
路行舟握紧手机,下意识开口,怎么可能不担心跟我亲生女儿似的,你怎么也不说?
陆闻扬哈哈笑了两声,说,你最近已经够愁了,想让你少操点儿心。
路行舟一下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呢?
嗯?陆闻扬没明白。
你好不好?路行舟问。
陆闻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道,我能有什么不好的?我好得很!
那钱……路行舟欲言又止,他其实也很担心陆闻扬会因为这个和他生气。
哦,我收到了。陆闻扬说,那你有需要的时候再和我说吧,我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路行舟应了一声好,但对后面那句话心里产生了点儿奇怪的疑惑。想什么办法?为什么要想办法?他百思不得其解。
陆闻扬没再和他多说,因为要照看打针的小狗,所以主动说挂了电话。之后两人的消息频率变得多了起来,主要是路行舟问小狗的状态,陆闻扬就把照片给发了过去。看清照片后路行舟才明显放下了心。
齐萍住院的这段时间路行舟和路大爱是两人轮流守夜,但店里主要还是路行舟负责。齐萍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就是精神有些萎靡。
这也不怪,这种病落在普通人身上就如同一座大山砸了下来,压得让人喘不过来气。就连日常喊着要死去活来的她,在面对大病前也会害怕死亡。
害怕死亡,又拒绝自己的儿子女儿给自己捐肾,但凡听到这两个字,齐萍又会在病房里闹要去死,说,既然你们怎么怎么那我就去死!!!
声音大得根本不像个病人,路行舟也难得没顺着她的话让她真去死。在病头上,他感觉有些话会刺激的人完全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有时候夜里齐萍会突然埋在被子底下哭,路行舟就会变得特别手足无措。她哭归哭,骂也是要骂的。依旧从路东海撒手人寰留下烂摊子开始,到路大爱和路行舟姐弟同心不听话为止,最后又开始可怜自己,福没享到,罪受了不少。现在又要死了,治不活了,治不起了,治不了了。
每当这时候路行舟都特别没办法,只能出去站在门口躲清净,也就是庆幸目前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住,所以也不怕打扰其他病人休息。
等齐萍骂累了,哭干了,路行舟才推门进去,给她掖掖被角,说,妈您睡吧,医生说能治,死不了。
齐萍红着眼看他,说,我知道,你们姐弟俩其实恨不得我早点死了算了,这样就不会给你们留下一团麻烦了。
路行舟坐在陪护床前,对她的话感到无语,一时没话说。
齐萍见他不说话,又放狠话说,我就是死也不要你们姐弟俩的器官!
路行舟朝她看了眼,淡淡开口,您就是想要也给不了,医生也不会轻易同意让我们捐。
那样最好!齐萍看着他说得咬牙切齿。
等齐萍在医生的安排下做完了全面的术前检查,路大爱和路行舟商量,透析还是太遭罪了,还是让咱妈边透析边排号等肾源吧。钱的话她再去想想办法,找人借。关键是肾源不知道要排到多久才有。
愁。
随着透析的治疗,齐萍的病情已经逐渐稳定下来,医生也做好了后续透析方案,接下来他们也开始给齐萍办理出院手续。
也就是出院这天,李拜天他们拎着水果来到家里看望了齐萍。其实也不止他们,还有陈叔,隔壁的婶子,以及路大爱其他认识的熟人朋友们。
大家纷纷庆祝着出院,又说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他们说,邻里这么近,有事儿要尽管支会一声。别的又提醒道,出院了好好休息,心情最重要。尿毒症也不是个多难治的病,听从医生的安排,放松心情,要不了多久就能生龙活虎了。还有的庆幸说还好元旦前出院了,这是好兆头,能迎接好新年了。
你一句我一句的,嘴巴根本停不下来,屋里一下变得热闹极了。齐萍的脸色红润,在各位的关心话语中,她的眼睛都变得有些湿。
妈又要觉得养孩子不如一群外人了。路行舟在旁边小声开口。
路大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倒是没反驳。
因为来的人多,路大爱让路行舟出去买菜。李拜天也跟着出去说要帮忙,半道上突然问他,你俩没事吧?
路行舟感觉有些莫名,我俩有什么事儿啊?
李拜天挠了挠头说,嗐也没事,我多想了,因为今天没看见少爷,我还以为你俩怎么了。他今天不来吗?
迟点来,这两天小富贵儿突然吐了,现在还在医院输液呢。路行舟的视线又落到手机屏保上,是小富贵儿在公园里撒欢的一张抓拍。
要紧吗?李拜天问,这年头宠物狗确实容易生病。
陆闻扬说今天看着恢复了点了活蹦乱跳的精气神,应该再打两天针就没问题了吧。路行舟把手机装回兜里。
李拜天和他进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在蔬菜和肉禽区挑好了新鲜的,直接拿去打称。
少爷来了你俩可得小心点,可千万别被发现了。李拜天跟在他身后推着小推车提醒道。
路行舟顿了顿,应了一声,嗯。
怎么了?李拜天发觉出异常,看着他的侧脸惊讶道,你别告诉我爱姐已经知道了吧?
算吧。路行舟说。
李拜天感觉脑子嗡鸣了一下,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什么?!
路行舟啧了一声,视线从周围看过来的人群上一扫而过,看向面前的人,你小点声儿。
不是,你说什么?李拜天压低声音,视线紧紧地盯着他。最近出这么多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什么都不跟兄弟说?
事发突然,没法说。路行舟微微皱眉,我和姐刚说完,我妈就倒了,直接送医院就确诊了尿毒症。
什么意思?你直接和爱姐就那样坦白了?李拜天震惊地睁大眼睛。
是啊,一下就说出口了,和她说我喜欢男的。路行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