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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陆闻扬,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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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相安无事。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路行舟依旧每天按时按点地打卡上班,写实习日志,设计分到他板块的答辩任务。齐萍在家里躺着,日常有路大爱照顾。每周去医院进行三次透析,每次要花四小时。从病房出来时又身心俱疲,拉着路大爱的手说不想治了,和路行舟通电话时又说不如死了算了。

越说要死的人越想活,就是因为怕死,反而成天把死活挂在嘴边。因为这个病,路行舟对她开口便要死活的话不再起任何言语冲击上的反应,虽然听多了还是会应激心烦,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路大爱也一直在安抚齐萍的情绪,和她说能治好,不会死。每天数着日子过,开着店营业,算着卡里的余钱,查着手机有没有医院的来电说肾源到了。

再然后,空档下的时候脑子里又会琢磨一下路行舟的事儿。

同性恋。

因为齐萍的病,她一直都没有精力去腾出空来想她弟弟这个破毛病,没工夫想,也不愿意想,一想就觉得哪哪儿都受不了。

程朗是这样,路行舟竟然也是这样。

什么时候就变成这类人了呢?

真的不是跟程朗学坏了吗?

脑子里仔仔细细地回想,她比路行舟大整整十岁。当年老妈怀着他的时候还问,大爱啊,你是想要个弟弟还是想要个妹妹?

路大爱的手放在她妈妈鼓起来的肚子上,想了想说,我想要弟弟。

齐萍和路东海都笑,问,为什么想要弟弟?

因为我可以欺负他!路大爱说得很认真。

那时候路大爱进了小学,读四年级,隔壁班的女同学有个小两岁的亲弟弟在众人面前可神气了。姐弟同心,老姐一声令下小弟指哪打哪,真遇事时还能直接挡在老姐前面特别仗义地说,姐你先走我断后!

羡慕。

当然更羡慕的是,女同学说家务活儿她全部派给她弟了。洗碗拖地晒衣服,她一个不干;端菜送水当跟班,小弟包办。

羡慕!

路大爱因此也想有个小跟班,可以成天屁颠颠地跟在她身后跑,给他建立归附自己的统治王朝。

这机会终于来了。

落地时一声不坑,路东海给他取的名儿俗,路小炮。

十岁之前确实是小炮,哭喊打骂啥动静都没有。

十岁之后就是一炮仗,这名字儿都有点委屈他了。

路小炮比同龄人懂事得早,可能因为有路大爱在前当表率的作用,所以他每次跟在他姐身后,他姐做什么他就跟着去做什么。收拾家务,给姐背包,小弟当得尽职尽责。

路大爱眼睛一抬,水就送到了手边;手一指,眼前的活儿就被人麻溜地干了;嗓子一清,路小炮就跳着过来说,老姐您吩咐。

外人看姐弟俩关系发展成这样都笑着对路大爱说,你这个做姐姐的可不能欺负弟弟嘞。

路大爱还没说话,路小炮就跳出来说,我姐没欺负我,和我闹着玩儿呢。

路大爱非常满意他的说法。

路小炮也不是没有犯浑的时候,十岁之前年纪小,家里人谁说一句重话都勉强能听劝,十岁之后完全就开始叛逆了,只有路大爱才能管得住。

路大爱跟养儿子似的,完全看着他长大。出生小小的,落地能跑了。幼儿园大班,进小学,上初中,迈高中,到大学,路小炮在她眼里一天天看着长大。

抽条丝儿的长高,稚嫩的团子脸逐渐变得青涩,棱角分明地长开,少年清瘦的身形也随着四季的变化向着挺拔板正的成年躯体过渡。

她自认为没错过他的任何成长,没断过对他的任何教育,没见他走歪路,没让他染恶习。

抽烟喝酒他不沾,打架斗殴他不做。除了脾气冲,看着不好惹,偶尔口角摩擦动动手,路行舟的这些行为在路大爱眼里简直和小打小闹没区别。

下手有分寸,不担心。

脾气大,但是管得听。

路大爱怎么想都没想到,路行舟整体看还算是相当懂事听话的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了同性恋?

之前有这种迹象吗?有喜欢过谁吗?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通通没有。

她压根一点儿都没发现。

非要说点异常的话,就是没见他和什么女孩儿出去玩过,也没听他说对哪个女孩儿有喜欢那意思。

可女孩儿没有,男孩儿也没有啊。路大爱想。

之前是没有,现在就不一样了。这还是在路行舟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之后路大爱才渐渐反应过来的。说不出是什么原因,路大爱的第一直觉,大脑的第一反应,路行舟说的喜欢的那个人就是陆闻扬。

在齐萍病床前守着的那些日子,路大爱仔仔细细回想,感觉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更加明了。

一起约着出去到处玩,三天两头黏在一起,看着手机时不时发笑,见她出现时他俩贴着的身体又会迅速分开。

路大爱回想得头疼。

一切都明了了,也想清楚了,路大爱心理建设了很久才决定开口。只不过她想开口的第一个人不是路行舟,而是陆闻扬。

所以看着陆闻扬从厨房出来时,路大爱才会走过去试探性地说,能做朋友那就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陆闻扬是个聪明人,都不用把话特别说透就应该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

路大爱没找路行舟是不想两人又吵起来,他俩不管怎么说都是亲人,如果她硬逼路行舟分手,然后改掉这个同性恋的毛病,想必效果会适得其反。

毕竟以他这个冲动的年纪依旧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叛逆,顶撞家长。

而且,上次她就已经知道硬碰硬是没结果的,路行舟从小到大虽然一向听她的话,但他的听话实则大多数是选择退让避免争锋。很多时候在很多事上他也是非常有自我主见的,如果这次逼得越紧,他势必越不可能回头。

所以只能先拿外人开刀,外人不需要考虑亲情分寸,不担心是否会感情决裂,只要陆闻扬感受到压力的话,他应该会主动和路行舟提分手。

说服劝退陆闻扬可以避免和路行舟直接冲突对峙,这是路大爱的办法,解决问题的本质是解决造成问题出现的人。

但是很明显,这个办法完全没用。她的话点到为止是想给这个年纪的小年轻留面子不想直接撕破脸,希望陆闻扬能知难而退。

但他们到现在关系都没断过,互相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路大爱不挑明,他们看起来就不会去面对。

路大爱愁,愁得饭吃不下,觉睡不好,以至于齐萍每天也跟着神叨叨地问,是不是因为她拖累了他们姐弟俩,话题顺势又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路大爱只能放下这事儿先去安抚齐萍,这事儿都压根儿没法跟她讲,讲不了,她也听不懂,听懂了也接受不了,反而闹起来更会让家里变得一团糟。

她都能想象得到齐萍发疯的样子。当年路东海撞死人后街坊邻居的议论声都让齐萍受不了闹投河,现在如果知道路行舟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齐萍已经不止是当场戳着两人的脊梁骨骂完投河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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