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就喜欢这种噎嗓子的红薯,我奶喂猪就用的这种,但猪比我享福,我奶起码还帮它剁碎再倒猪槽里,不像我,吃一口能从上牙膛黏到下牙膛,又从喉咙口堵到胸口,不狠拍自己几下完全下不去哈哈哈哈哈哈!”
李拜天手上还拿着个吃了一大半的烤红薯,边啃边说。
路行舟没说话,也没吃他专门带过来的红薯。
李拜天见他没反应,又继续和他分享家长里短:“我前天回家时我爸正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睡,电视机播的还是安徽卫视台的一部泰剧,我说要换台我爸还不让,我说“您又没看”,我爸说“我在看”,我说“您倒是看啊”,我爸说“没事儿我听着呢”,你就说这大人到底能有多敷衍,闭着眼连泰语都能听得懂你说说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拜天接连哈了半天也干哈不出来了,看着路行舟微垂着头盯着手机看的侧脸,他绞尽脑汁想再找些话题聊好像都没找到合适的。
“哎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
索性绕过路行舟的肩膀凑过去一看,本以为他是在看少爷的照片或者什么,结果手机屏幕却显示着小说页面,随便瞄了眼就看清上面的几个字——“少爷眼底一沉。”
李拜天下意识吐槽道:“啥玩意儿就眼底一沉?这少爷眼珠子挂秤砣了?”
路行舟没笑也没回应。
不得已,李拜天清清嗓子轻声叫他。
“老舟啊。”
路行舟这下才终于迟钝地抬头。
“你不要老想着那事儿了。”李拜天说:“分了就分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呢,你说是吧?”
路行舟看着他,浅浅地笑了下。
李拜天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没事,瞬间就来劲了,立马挤着他坐到沙发上说:“你说你俩出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兄弟说,我一猜就是少爷主动提的分手吧?陆家一来人他就扛不住事儿?嗐,要我谈谁说分都不好使,但也没办法,咱和他都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他说分就分……”
路行舟动了动唇,有些沙哑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分手不是他提的。”
“那是谁提的?”李拜天愣了一下,就冲路行舟敢直接和爱姐坦白出柜来看,他都没道理会和少爷主动提分手啊。
李拜天想不明白。
“是我提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看着路大爱面色平静地走进来,李拜天下意识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突然有些心慌。
脸上挂着点讨好的笑,打了声招呼:“爱姐。”
“吃饭了吗?”路大爱问。
“吃了才来。”李拜天说。
路大爱点点头,又看向坐在桌边的路行舟。大半个月不见他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眼下发青,面无血色。
看他颓废成这样,路大爱有些烦躁地皱着细眉,沉默了两秒后便气不打一出来。
心情不佳且言辞尖锐地开口:“你非要这样吗?饭不吃觉不睡话不说每天魂不守舍的,你这是专门做给我看的?在怪我?觉得是我把你俩逼到这份上的?”
“爱姐爱姐,”李拜天一听这话就不对劲,立马插入进来笑着说:“哪儿的话,老舟他嗓子还没好呢,也说不了什么话嘛,而且说大说小他也是因为失恋受的情伤嘛。”
李拜天的话商很高。
情伤,倒也是。
路行舟的嗓子是从陆闻扬走的那天就变成这样了,突然就失声。他一开始还没察觉,陆闻扬当时站在电梯门口对他说别送了,说小狗会追车,说他会流泪,说不忍见自己难过。
本来路行舟已经接受了既定的分开结局,决定亲手放走想走也会走的陆闻扬,觉得两人分开也许这样对少爷会更好,可听见陆闻扬最后的那一句话时,他突然就后悔了!
他猛然发现两人之间的话根本没有说清楚讲明白!
是谁说要走?究竟谁放手?到底留不留?
他们谁都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和想法。
所有想说的话和疑问全都聚集在喉咙里想要争先恐后地吐出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电梯门就在路行舟眼前缓缓关上。
他愣了一下,几秒后还是迅速抱着小富贵儿飞奔下了楼,等他冲出大堂的时候陆闻扬头都没回地已经上了那辆黑车,等他放下狗和狗一起气喘吁吁地追着车尾气跑的时候才突然想到开口喊他的名字。
等他张开嘴大喊“陆闻扬!别走!能不能留下来!”的时候,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想要说出口的话,想要留住的人,想要喊出声的名字,通通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声音来。
像是被老天故意惩罚一样,既然一开始都没讲清楚,后面就没有开口的必要了。
各种情绪往喉咙里咽,往里面吞,他的声音彻底被堵死了。
后面也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是应激失声。
这一失声一直持续到现在,差不多大半个月了,也就这两天恢复得好了一点儿,能勉强出点声音,但是说话依旧费劲。
他不是故意做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路大爱看的,可他一时失声说不出话,没胃口吃不下饭,夜里失眠睡不着觉,看着身形日渐消瘦,路行舟自己都没办法。
陆闻扬离开得迅速,那天晚上路行舟都没有哭,没有泪流满面,只感觉呼吸受阻,吞咽困难。听人说痛苦也会有滞后性,所以他觉得自己的毛病也是这样,全部集中在喉咙,像藤蔓一样延长紧缠着他不放,让他的嗓子一直没好。
路大爱看得很气,路行舟越这样她越生气,好像自己是个坏人一样。愤怒的情绪占据了所有理智,她感受到了路行舟挣扎的痛苦,他的痛苦越真实,就越证明着是自己的原因造成了他这般痛苦。
“姐。”路行舟看着她,努力开口:“我没怪你,我只是……没什么心情。”
“没什么心情?”路大爱笑出声:“是,你多长情啊,咱爸死的时候都没见你这样过,你倒好,为了一个……”
“爱姐爱姐,您别生气。”李拜天迅速挡住了两人的视线,拉着路大爱的胳膊劝和:“给他点时间吧,想当初我被甩分手也是这样,可难过了。”
“你用不着替他说好话。”
路大爱推开李拜天的胳膊,继续看着路行舟质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我逼你们了吗?你嘴上说着不怪我,现在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还是想要表现得你有多深情多舍不得?路行舟,你过完年就是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是真觉得怪我,怪我把你俩拆散,怪我让你俩分开,怪我把你逼到这种程度,你现在就把对我不满埋怨我的话通通给我说出来!成天憋着个臭脸给谁看呢?给我看吗?”
李拜天回头看了眼路行舟,又再次上前:“爱姐,您真消消气,老舟他真没那个意思,都一家人什么怪不怪的?”
“他嗓子真没好利索,医生也说了,这种应激性的失声不能硬逼,越逼越堵。您让他好好多缓两天,我这两天也会盯着他吃饭,他要不吃我给他硬塞,我办事您放心!”
李拜天说完拍了拍胸脯又敬了个礼。
路大爱看了他一眼,怄气得没再说话,转身直接进了厨房。门轻轻掩上,水声从里面响了起来。李拜天下意识偏头看了眼门缝,只见路大爱一手撑着灶台,一手突然抬起来捂住了眼睛。
李拜天心一惊,又低头看向路行舟,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提议道:“我们出去逛逛吧?”
路行舟站起来,面色平静,嗓音嘶哑:“我得回酒店了。”
“那我也去!”李拜天说。
路行舟没阻止。
“这周过完就是小年了。”李拜天感慨道:“过完小年就是春节,过完春节就是你生日,你想怎么过?”
“想太远了。”路行舟说。
“哪里远?”李拜天问:“时间快得很,眼睛一闭一睁一下就过去了。”
“今年可得给你过个大的,到时候我把苟鹏胡优他俩喊着,毕竟终于二十了,不容易啊。”
“确实啊。”路行舟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