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得去看医生啊,跟我说又没用。路行舟说。
路大爱忿忿不平道,都怪你,我就说不读了退学,这PPT做得我脑仁疼眼睛花,没人说大学这么无聊这么水啊?
那钱都交了哪能不读啊?让你多读点书跟害你似的,现在社会不读书不行啊。路行舟悠悠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读完本科再打工。
本来路大爱一直以为路行舟说等他有钱了供她读书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他一攒够钱后就又把这事儿正经地拿出来提了几次。
路大爱当时明显愣了一下,说开什么玩笑,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读什么书?
活到老学到老,多大岁数都不影响读书啊。路行舟说,又给她举例当今社会三十岁以上各个行业的人备考大学的经历。
那年因为家庭经济危机,路大爱高中毕业没去上大学一直都是路行舟的一个心结。眼下家里已经没需要所有人都参与赚钱应急的事了,他就特别想让路大爱再重回一次校园。
这是他的执念,其实也是路大爱压在心里从未明说的心愿。
别看她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年纪大,现在忘性大,难度学不了,还跟不上目前的学校改革形式,但当路行舟说要去调研哪个复读班好的时候路大爱还是立马主动跟着去了。
以社会人士身份重新参加高考,和成考自考完全是不同的路,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拿的是全日制统招文凭,需要四年脱产在校学习。所以路大爱想,既然都说上大学了,那就得正儿八经地回学校读书。
虽然如今九门文理综形式改革,但学的内容还是没大变化。她依旧选择了原始的文综政史地三门,纯靠背诵和烂笔头对她这种上十年少动脑的人来说是最佳学习方式。
加上她的学习底子本身就很好,复读班的功课也紧,她又挑灯夜读学得很努力,自然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一人读书全家光荣,就连齐萍都异常支持,每晚还给下了晚自习回来的路大爱做宵夜,每天早上还特地早起送她去学校。这让路大爱心里产生了一丝动容,让她回想起了十几年前齐萍和路东海起早贪黑地送她上学接她放学的日常。
路大爱上学,齐萍看店,店里又找了个师傅和陈叔一起掌厨。路行舟跳了槽升了职涨了薪,继续在他那个行业摸爬滚打。
等他攒完那笔当年齐萍换肾做手术的钱后,路大爱在某天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下,你要去找他吗?
路行舟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路大爱说的这个“他”是谁,沉默了片刻后便摇了摇头,说算了,钱会转给冯今越,到时候会让她帮忙转交。
可惜冯今越以常态联系不上人为由没帮上忙,那笔钱还是安稳地待在了路行舟的账户里。
其实这不是路大爱第一次提起这事,早在小富贵儿走的那个月,她就问了一次同样的话,但路行舟当时没回答,事后路大爱也就没敢再提。
一年捉急的学习复习捡起十年前的知识,路大爱总觉得时间不够,进考场时比高中时代任何一次考试还要紧张,出考场后压根不敢对答案,心慌慌地让自己强行忘记这件事回到了店里帮忙。
出成绩的那天格外热,总分542从路行舟嘴里说出来时路大爱激动地搂着齐萍又亲又叫。
这一年浅川市的历史本科线是476分,路大爱这个成绩相当了不得。阔别学校这么久竟然还能考到和当年一模的成绩,她感觉起码自己功力没倒退太严重。这个分数她也没法太挑学校,直接进了本市的一所离家近的师大。
于是她开启了白天上课晚上摆摊的学习生涯。本来路行舟都把四年大学要用的生活费和学费全转给她了,结果又被她给退了回来。路大爱说她可以自食其力,不需要他的钱,而且还说他大学的钱都没找她要,她更不能要了。
又转移话题感慨道,没想到现在学生的钱这么好赚,吃啥都不挑,早知道当时开店就开来学校了。
路行舟笑着说,现在盘店也不迟啊,你还可以招学生给你打工呢。
说完发现偏离了话题中心他又给强行扯回来,结果路大爱的中心思想依旧只有一句——不花他的钱。
让他自己把钱存着,是还是攒是用,他自己看着办,不用操心她的事儿。而且当时如果不是他的提议支持,可能这辈子她自己都不会再鼓起勇气踏进学校了。她现在其实还挺开心的,尤其是目前手头也不缺钱用,妈身体也挺好,店里的生意也不错,一切都欣欣向荣,万事顺遂。
这么说倒也不错,见她那样坚持,路行舟也只好作罢。
国庆路大爱放了十一长假,她还专门带着齐萍出去旅游了一周。回来后电视新闻里刚好播报七号凌晨黑龙江漠河迎来了第一场入秋后的降雪。
“瑞雪兆丰年啊。”
“北方一下雪感觉又要过年了。”
“要是咱们这也能下雪就好了。”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可谁能想到,还真就是这一年,浅川市极其罕见地迎来了一场雨夹毛毛雪,回想起上一次初雪甚至可以久违地追溯到民国一九二几年的冬。
主要原因还是受强厄尔尼诺现象影响出现了强寒潮,所以这种雨夹雪和冰粒看似是“下雪”,但根据气象学专家表示,从标准意义上看,那是一次下霰。
即便这样也掩盖不住大家高呼“下雪”的兴致。
朋友圈兴奋地拍摄发视频表达“初雪快乐”,同城短视频铺天盖地地添加“浅川都下雪了,我们还不重逢吗”的大热话题,bgm统一用的还是老几年的dj热单“秋去春来月如风,能否陪我过个冬”。
李拜天给路行舟打电话时还无情吐槽道,嚯,朋友圈热闹得像是要过年了,都跟没见过雪似的。
路行舟笑道,浅川市本就没见过雪啊,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年年冬有机会往北京跑。
李拜天哈哈大笑,说,哪有年年,也就去年,但老丈人拿我没辙,而且我感觉他口松了不少,等我年后再去会会他。
路行舟提醒道,别再被扔出来了。
哪能啊。李拜天得意道,那我也太没长进了吧?
两人隔着听筒互相笑了笑,李拜天又没来由地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又是一年冬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你说你当时和少爷在一起有五个月吗?现在分开竟然都有五年多了。
路行舟一时沉默下来。
李拜天“嗐”了一声,说,我也就纯感叹忆往昔呢,你别往心里去。那啥……前几天还听越姐说呢,估摸着少爷年后会回来了。
见听筒半天没反应,李拜天头回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试探道:“老舟啊,年后要和我去北京看一场真正的初雪吗?”
本以为他不会有回应的,没想到路行舟突然笑出声,说道:“那已经不是初雪了吧。”
李拜天“唉”了一声,下意识把他这话当成委婉的拒绝。
两秒后又突然听见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地发问:“重点是去看初雪吗?”
李拜天眼睛一亮,嘴角咧到耳后根,声音洪亮道:“重点是去北京!”
除夕夜,路行舟难得放了假。
今年为了凑热闹,齐萍他们是和隔壁院子的婶子一家凑在一起过的。婶子的大女儿女婿今年没回来过年,孙子也被接了过去。家里只有刚回国的小女儿和他们老两口在。
凑一起过年是隔壁婶子的主意,因为考虑到小女儿杨心烨一直在外不着家不成家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想撺掇她和路行舟交个朋友,两人处处看。这事儿一说出来路大爱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齐萍倒是立马站出来给委婉地拒绝了。
婶子还惊讶了一下,问小路是不是有相好的了,齐萍又说暂时没有。婶子又问,难道是觉得杨心烨年纪大小路几岁?但女大三抱金砖呢。齐萍说抱金砖当然好啊,但是她们家这个条件还是配不上,更何况路行舟现在还比较年轻,心比较野,一直不着急成家反而拖着你女儿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婶子也只好作罢,笑笑说本希望邻里邻居还能结个亲家呢,齐萍陪笑了几下。婶子琢磨了会儿又不是特别甘心地说,那交个朋友也可以吧,以后万一有事儿邻里间多少还有个照应呢。
这下齐萍就没办法再替路行舟拒绝了,等他一下班回来,婶子就立马招呼着杨心烨来加路行舟的联系方式了。
路行舟一脸错愕,又看了眼路大爱和齐萍,下意识以为这也是她们的主意。眉头仅仅皱了一下,但碍于不好直说拒绝让婶子她们尴尬为难,他还是加了微信。
没想到通过好友验证后,对方先给他发了个抱歉的表情包。